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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其他] 【肉版官仙】(23)作者:G406023127【字数:19009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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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肉版官仙】(23)
作者:G406023127

第二十三章 女朋友

仙客来的门帘子,是一块厚厚的军绿色棉门帘,门帘上,钉着一溜铜扣子,掀开的时候,那一溜铜扣子,叮叮当当地响。
陈太忠掀开门帘,进去了。
一股子热气,扑了他一脸。
热气里头,有炖肉的香,有炸花生米的油香,有一股子老陈醋的酸,还有煤球炉子那股子淡淡的、呛鼻子的硫磺味儿。
大厅里,十来张圆桌,铺着红桌布,坐了一大半。靠窗户那张,四个穿着蓝工装的汉子,围着一锅羊蝎子,喝着散白,吆五喝六的;靠墙那张,一对小年轻,头挨着头,分一盘锅包肉;最里头那张,一个老头,独自一个人,就着一碟子拍黄瓜,一小盅一小盅地,抿着。
柜台后头,蔡德福正低着头,拨拉着一把算盘,噼里啪啦的。
门帘子一响,他抬起了头。
他的眼睛,一下子就亮了。
“哎哟!太忠!”
他把算盘一推,从柜台后头绕了出来,绕得太急,肚子在柜台角上,磕了一下,他也顾不上揉,两只手,在围裙上蹭了蹭,就迎了上来。
“你这个家伙,还知道良心发现,来我这儿转转啊?”
蔡德福攥住了他的手,摇了好几下,那张胖乎乎的脸上,笑得眼睛都没了,只剩下两条缝。
陈太忠被他攥着手,摇着,心里头,忽然冒出来一点说不清的东西。
有点……不好意思。
[我是有一阵子,没来了。]
[上回来,还是……]
他想不起来上回是啥时候了。
开张那天,任娇拽着他来的,那天,蔡德福攥着他的胳膊,从头打量到脚,又从脚打量到头,嘴里一个劲儿地,好好好。后来,为了这个店,他还跟一个不长眼的,当着一屋子人,撂过一回狠话。
撂完了狠话,他就再没来过。
“呵呵,蔡老板,这不是,一直在忙么?”
他把手抽了回来,往大堂里扫了一眼。
“对了,任娇,最近来过没有?”
“阿娇啊?”
蔡德福脸上的笑,淡了一点,摇了摇头。
“学校开学了,她忙,很少来了。上礼拜天,来过一趟,吃了一碗面,坐了不到半个钟头,就回去改作业了。”
他说着,眼睛,往柜台那边,瞟了一眼。
柜台上,搁着一部红色的电话机。
“要不,我帮你,给她打个传呼?”
“不用,不用。”
陈太忠摆摆手,随口就说了。
可“传呼”那两个字,钻进了他的耳朵里,在里头,转了一圈。
他想起了那台BP机。
灰色的,巴掌大的一小块,揣在她那件米色短大衣的兜里,老没电。上回,他给她换电池,抠开后盖,那两节旧电池,都锈了,锈出了一圈白毛。
她找他,得跑到传达室去,借老钱的电话。
他找她,得给她打传呼,等她跑下楼去,再借老钱的电话,回过来。
[我这人,太小气了。]
[她一个当老师的,一个月,才挣几个钱。]
[该给她,买个手机?]
这个念头,冒出来,他自己,先吓了一跳。
[我这是……替别人着想了?]
七百年。
他在仙界,混了七百年,从来都是别人替他着想,替他操心,替他擦屁股。他陈太忠,啥时候,替别人想过这种事儿?
他站在那儿,愣了好一会儿。
蔡德福看着他,也愣了。
“太忠?咋了?”
“没事儿,”陈太忠回过神来,咳嗽了一声,“没事儿。”
门帘子,又响了。
叮叮当当的。
一个圆圆的胖脑袋,从门帘子底下,钻了进来。
“哈!这地方,是新开的?我还没来过呢!”
是古昕。
他穿着一件便装,灰色的呢子大衣,大衣扣子,扣得紧紧的,绷在他那个圆滚滚的肚子上,像是随时要崩开。头上,戴着一顶鸭舌帽,帽檐压得低低的。
可那张圆脸,那双眯缝眼,那一嘴的大嗓门,压不住。
陈太忠一把,把他拽了过来。
“来,老古,认识一下。”
他拍了拍蔡德福的肩膀。
“这是,蔡老板,这家店的老板,我……我……”
他张着嘴,卡住了。
那两个字,就在嘴边上,一圈又一圈地打转。
蔡德福看着他。
古昕也看着他。
他咬了一下牙。
“我女朋友的舅舅。”
说出来了。
“以后,你得常来啊!”
那几个字,从嘴里出来的时候,他觉得,自己的耳朵根子,热了一下。
[说出来了。]
[七百年,头一回,给人分了个名分。]
他站在那儿,心里头,像是有一块什么东西,咔哒一声,落了地。
他又想了想。
[说出来了,就算数。]
[说话算话。]
蔡德福的脸,一下子,亮了。
亮得那张胖脸上,像是点了一盏灯。
可他那张亮堂堂的脸,没冲着陈太忠,冲着古昕去了。
“哎哟!这位,这位……”
“古昕,开发区派出所的。”
“古所长!”
蔡德福一下子,把腰弯了下去,弯得那个圆肚子,都快贴到古昕的大衣扣子上了,两只手,攥着古昕的手,攥得死死的,上上下下地摇。
“古所长,久仰,久仰!您是咱们这一片的父母官啊!早就想去拜访您,一直没找着机会!今天,您能赏光,来我这个小店,那是我这个小店,三生有幸!”
古昕被他摇着手,嘿嘿地笑着,眼睛,往陈太忠这边,瞟了一眼。
陈太忠站在边上,看着蔡德福那副样子,脸上,有点挂不住了。
[至于吗?]
[这马上,就是我小弟了。你冲他,点头哈腰的,跟见了亲爹似的。]
[我刚说完,你是我女朋友的舅舅……]
他咳嗽了一声,又咳嗽了一声,那两个人,才一块儿扭过头来,看着他。他打断了他们。
“蔡老板,有清静点的包间没?我跟老古,有点事儿,要谈。”
“有,有,有!”
蔡德福松开了古昕的手,转过身来,冲着后厨,扯着嗓子喊了一声。
“小芳!二号包间!把炉子烧旺点!”
他领着两个人,往里走,走到一半,又回过头来,冲着后厨,又喊了一嗓子。
“红烧肘子!清蒸鲤鱼!炸丸子!拍个黄瓜!再拿两瓶好酒,柜台底下那箱,五粮液!”
一个扎着两根小辫子的服务员,从后厨里跑了出来,应了一声,又跑回去了。
蔡德福领着他们,进了包间。
包间不大,一张圆桌,四把椅子,墙角里,一个煤球炉子,炉子上的铁皮烟筒,从窗户上的一个窟窿里,伸出去。墙上,贴着一张年画,一个胖娃娃,抱着一条大红鲤鱼,咧着嘴笑。
“两位,先坐,先坐,菜马上就来!”
蔡德福把两把椅子拉开了,拿抹布,在椅子面上,又擦了一遍,这才退了出去。
退到门口,他回过头来,看了陈太忠一眼。
那一眼,看得意味深长的。
然后,他把门带上了。
门关上的那一刻,陈太忠听见,外头,他的脚步声,没往后厨去,往柜台那边去了。
往那部红色的电话机那边去了。
---
菜,一盘一盘地,上齐了。
红烧肘子,油汪汪的,皮都炖烂了,筷子一戳,就颤巍巍地,往下塌;清蒸鲤鱼,身上划着一道一道的花刀,花刀里头,塞着姜丝葱丝,浇着一层亮晶晶的豉油;炸丸子,金黄金黄的,堆成一座小山,滚烫的,冒着热气。
古昕拧开了那瓶五粮液,给两个人,一人倒了一杯。
酒香,一下子,就冲了出来。
“来,太忠,先干一个!”
“先不急。”
陈太忠把那杯酒,往边上一推,伸手进夹克的里兜里,掏出了那个灰扑扑的随身听。
往桌上,一放。
古昕端着酒杯,愣住了。
他看看那个随身听,又看看陈太忠。
“这……这是啥?”
“听听。”
陈太忠把那副耳机,拆开了,两只小耳塞子,一只递给了古昕,一只,塞进了自己的右耳朵里。
古昕接过那只耳塞子,捏在手指头里,看了半天,像是捏着一只活的虫子。
“太忠,你这是……”
“戴上。”
古昕把那杯酒,搁下了,拿那只耳塞子,往自己的左耳朵里,一塞。
那根耳机线,不长。
一头连着他的左耳朵,一头连着陈太忠的右耳朵,中间,耷拉着,耷拉在那个随身听上。
两个人,只好凑在了一块儿。
头挨着头。
古昕那个圆圆的胖脑袋,挨着陈太忠的脑袋,挨得陈太忠都能闻见,他头发上那股子头油的味儿,香喷喷的,腻腻的。
陈太忠按下了“PLAY”键。
沙沙沙。
古昕的眉头,皱了一下。
音乐。咚,咚,咚。
古昕的眉头,皱得更紧了。
那扇门,关上了。咔哒。
“坐……坐啊……彪子,你坐……”
古昕的眼睛,一下子瞪圆了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话,陈太忠冲他摆了摆手。
他就闭上了嘴,接着听。
听着,听着,他那只耳塞子,掉了。
啪嗒一声,掉在了那盘炸丸子边上。
他手忙脚乱地,捡了起来,在大衣上蹭了蹭,又塞了回去。
“找外地的,弄残他。”
“钱,好说。”
古昕的那张圆脸,一点一点地,黑了下来。
黑得跟炉子上那根铁皮烟筒似的。
那只耳塞子,又掉了。
他又捡起来,又塞回去,这回,塞得狠了点,塞得他自己,都龇了一下牙。
“来一粒?”
“南边过来的。”
古昕的身子,一下子,僵住了。
“赵哥,我不碰这个。”
那只耳塞子,第三回,从他的耳朵眼儿里,滑了出来。
这一回,他没捡。
他干脆伸出一只手,把那只耳塞子,捏着,按在了自己的耳朵上,按得死死的,就那么按着,一动不动,一直听到了最后那一声“咔哒”。
陈太忠按下了“STOP”键。
古昕松开了那只手。
那只耳塞子,掉在了桌上,在那盘红烧肘子的油汤边上,滚了两下,停住了。
他没去看它。
他看着陈太忠。
“太忠,”他说,嗓子有点哑,“这是在哪儿录的?”
陈太忠从兜里,掏出了那两张信纸,打开了,推到了他跟前。
古昕低下头,看。
看到第一行,“开发区东边,新华路上,一家歌厅,三层楼,门口挂着红灯笼的那家”,他一巴掌,拍在了自己的大腿上。
啪的一声。
“这家我知道!”
他抬起头来,眼睛里头,冒着光。
“新华路,红灯笼,三层楼,那是‘金樽’!三楼,最里头那间,门上没号的,对,对,就是那间!”
“你去过?”
“我去过个屁!”古昕骂了一句,又压低了声音,“那家,后头有人,一直,不怎么买我的账。我们所里的人,去查过两回,两回,都是刚进门,分局的电话,就打到我办公桌上了。”
他哼了一声。
“人家后头,站着的人,比我大。”
古昕又低下头,把那两张信纸,翻到了第二张,手指头,顺着那一行一行的狗爬字,往下挪,挪到了“这礼拜四,晚上,十点以后”那一行,停住了。
“这礼拜四?”
他抬起头来,掰着手指头,算了算。
“今天礼拜二。那就是,后天晚上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一个礼拜,一回,”古昕咂了咂嘴,“这帮孙子,还挺有规律。”
他又往下看,看到了最后那一行,“陈哥,我没碰那东西”,看了一会儿,嘴角,撇了一下。
“周彪这小子,”他说,“写这一句,是写给你看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怕你,”古昕把那两张信纸,叠好了,推回到他跟前,“怕得要死。他在道上混了这么些年,我头一回,见他怕一个人,怕成这样。”
陈太忠没吭声。
他把那两张信纸,收了起来,塞回了夹克的里兜里。
古昕看着他塞,看着那只鼓鼓囊囊的里兜,眼神,闪了一下。
那一闪,像是一根火柴,划着了,又灭了。
他端起酒杯,喝了一口,没再往那只里兜上看。
陈太忠点了点头。
他拿手指头,在那张信纸上,点了点。
点在了“赵茂斌”那三个字上。
“就是这个,”他说,“姓赵的。惹到我头上来了。”
古昕盯着那三个字,看了一会儿。
“这个赵茂斌,啥级别?”
“级别?”陈太忠冷哼了一声,“我的副科指标还没下来呢,轮得着他?民政局打杂的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他爹,是电业局局长。”
古昕一愣。
然后,他嗤的一声,笑了出来。
“电业局局长?电业局局长,咋了?”
他端起了那杯五粮液,一仰脖子,喝干了,把杯子往桌上一墩。
“太忠,我跟你说,干我们这一行的,你县官再大,也不如我这现管。他爹是谁,咱就当不知道。先上程序。”
他拿手,在桌子上,画了一道。
“程序一上,笔录一做,案子一立,谁再来说情,都晚了。”
陈太忠听着,眼睛,一点一点地,亮了。
“对,对,对!”
他也端起了那杯酒,一口喝干了。
“到时候,”他咂了咂嘴,又补了一句,“他爹肯定得找人说情。找的人,级别还低不了。你呢,还能顺手,卖卖人情,是吧?”
古昕看着他。
他看着古昕。
两个人,对视了一眼。
古昕的嘴角,先翘了起来。
然后,是他自己的。
两个人,几乎是同时,哈哈大笑了起来。
笑得古昕那个圆肚子,一颤一颤的,笑得陈太忠拿手,拍着桌子,拍得那盘炸丸子,都跟着蹦。
笑了好一会儿,陈太忠才止住了。
他拿手背,抹了一下笑出来的眼泪。
“可是,老古,”他说,“这事儿,到底,该咋弄?”
---
古昕没马上回答。
他拿起筷子,夹了一个炸丸子,搁进嘴里,嚼着,嚼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。
嚼完了,咽下去了,他又拿起了那两张信纸,翻来覆去地,看了两遍。
“很简单,”他咂了咂嘴,“回头,你给我行个文儿。”
“行文?”
“对。你是街道办的政法委书记,你给我们派出所,下一道文,要求我们,加大‘扫黄打非’和禁毒的工作力度。”
他把那两张信纸,往桌上一放,拿筷子头,在上头,敲了敲。
“有了这道文,我就名正言顺了。不就完了?”
陈太忠听着,没吭声。
他看着古昕。
古昕低着头,又去夹丸子了,夹得慢悠悠的,看都没看他。
陈太忠在心里头,把那句话,又过了一遍。
扫黄打非。禁毒。
加大工作力度。
[加大的是哪儿的力度?]
[开发区,大大小小的歌厅,舞厅,洗头房,按摩院,有几十家吧?]
[有了我这道文,这几十家,他老古,都能挨家挨户地,去“加大”一遍?他想查谁,就查谁?]
[加大一遍,收一遍?]
他想明白了。
他把筷子,往桌上一搁。
“有两下啊,老古。”
他这句话,说得冷冷的。
古昕夹丸子的筷子,停住了。
“缺钱,你直说好了,”陈太忠看着他,“给你行文,也不是不行。可是,你就这么帮我办事儿的?”
他往椅背上一靠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,我好糊弄?”
包间里,一下子,静了。
炉子里,一块煤球,烧塌了,噗的一声,冒出了一股子火星子。
墙上那张年画里的胖娃娃,抱着那条大红鲤鱼,还在咧着嘴,笑。
古昕的那双筷子,夹着一个炸丸子,悬在半空中,悬了好几秒钟。
丸子上的油,一滴一滴地,往桌布上,滴。
他把筷子,放下了。
丸子,骨碌碌地,滚回了盘子里。
“哎哟,太忠!”
他一下子,叫起屈来,叫得那张圆脸,都皱成了一个包子。
“我哪儿敢啊!你这叫啥话!”
他拍着自己的大腿。
“我要你行文,是因为,有了文,才名正言顺!我去查那家‘金樽’,分局那边,再打电话来,我把文往他们跟前一拍,说,这是街道办政法委的要求,我执行,我有啥办法?这才堵得住他们的嘴!”
他喘了一口气。
“至于弄钱……”
他看着陈太忠,那双眯缝眼,忽然,睁大了一点。
“太忠,不瞒你说,我要是想弄钱,哪天,不能弄?”
“开发区这几十家场子,哪家没点毛病?我想去查谁,哪天去查谁,还用得着,等你一道文?”
这话,说得赤裸裸的。
说完了,古昕自己,好像也愣了一下。
他看着陈太忠,那张圆脸上,有一点点后悔,又有一点点,像是豁出去了。
陈太忠看着他,看了好一会儿。
[这老小子。]
[这种话,也敢跟我说了。]
[是不拿我当外人了。]
他心里头那点不痛快,一下子,就散了一半。
[他挣钱,我不管。]
[他那是他的地盘,他的门道,他想咋挣,是他的事儿。]
[可把我当傻子,不行。]
他把那杯空了的酒杯,拿了起来,往古昕跟前一推。
“倒上。”
古昕愣了一下,赶紧拿起那瓶五粮液,给他倒满了。
“文,我给你行,”陈太忠说,“可是,只写一样,禁毒专项检查。”
他拿手指头,在那两张信纸上,点了点。
“就查这一家。”
古昕看着他,看了一会儿,慢慢地,点了点头。
“行。”
“扫黄打非,那几个字,不写。别的场子,你爱咋查咋查,那是你的事儿,别打着我这道文的旗号。”
“行,行,”古昕连连点头,“太忠,你说咋写,就咋写。”
“明天,我去办事处,问问流程。”
陈太忠端起了那杯酒。
“来,老古,干了。”
古昕也端起了酒杯,跟他碰了一下。
叮的一声。
两个人,一口,干了。
酒,从嗓子眼里,烫下去,一直烫到了肚子里。
古昕抹了一把嘴,夹起了刚才那个滚回盘子里的炸丸子,搁进了嘴里,嚼着,嚼得又香又响。
“太忠,”他一边嚼,一边含含糊糊地说,“你这个人,我算是,看明白了。”
“看明白啥了?”
“你呀,”古昕咽下了那口丸子,拿筷子,冲他点了点,“你是个,不贪的。”
陈太忠没接这个话茬。
他拿起筷子,往那个红烧肘子上,一戳。
那块肘子皮,颤巍巍地,塌了下去。
古昕嚼着肘子,嚼了一会儿,又凑了过来,压着嗓子。
“太忠,还有个事儿。”
“说。”
“歌城那边,”古昕拿筷子头,在桌子上,画了一个圈,“装修队,下礼拜进场。十七那小子,天天往工地上跑,比我还上心。”
陈太忠看了他一眼。
“装你的。”
“我是说,”古昕舔了舔嘴唇,“那地方,也在开发区。你那道文,要是写了‘扫黄打非’,往后,咱自己的场子,也在里头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自己先嘿嘿地笑了。
陈太忠也笑了。
“所以,只写禁毒。”
“对,对,对,只写禁毒,”古昕连连点头,那张圆脸,笑得跟一朵菊花似的,“咱那场子,干干净净的,不怕查。禁毒,查一百回也不怕。”
“干干净净的?”
“干干净净的!”古昕把胸脯拍得啪啪响,“太忠,你放心,你入了股的地方,我老古,要是让它沾上一点不干不净的东西,你拿我是问!”
陈太忠看着他,看了一会儿,没说话,夹了一筷子拍黄瓜,搁进嘴里。
黄瓜,脆生生的,蒜泥,辣乎乎的,一股子老陈醋的酸,冲得他鼻子一皱。
[干干净净。]
[但愿吧。]
---
散席的时候,九点过了。
那两瓶五粮液,喝下去了一瓶半。古昕的脸,红得跟那张年画上的大鲤鱼似的,走路,有点晃,大衣扣子,崩开了一颗,他自己都不知道。
蔡德福送他们,一直送到了门口。
他先扶着古昕,扶上了门口停着的那辆吉普车,替他关上了车门,又站在车窗边上,点头哈腰地,说了好一通,古所长慢走,古所长常来,古所长,下回,我给您留最好的包间。
吉普车,突突突地,开走了。
蔡德福这才转过身来,看着陈太忠。
他站在门口那盏红灯笼底下,搓着手,那张胖脸,被灯笼照得红红的。
他冲陈太忠,挤了挤眼。
一只眼睛,挤得紧紧的,另一只,睁着,那只睁着的眼睛里头,亮晶晶的,全是笑。
挤得那叫一个意味深长。
陈太忠被他挤得,浑身不自在。
“蔡老板,你……你眼睛咋了?”
“没咋,没咋,”蔡德福嘿嘿地笑着,“风大,迷眼。”
他又挤了一下。
“太忠啊,”他搓着手,压低了嗓子,“你刚才那句话,我可是听见了。古所长,也听见了。”
“听见就听见。”
“那……那我可就当真了啊!”
“当真。”
陈太忠撂下这两个字,扭头就走。
走出去好几步,他听见,身后头,蔡德福在那盏红灯笼底下,嘿嘿嘿地,笑出了声,笑得跟捡了个大元宝似的,然后,是门帘子上那一溜铜扣子,叮叮当当地一阵响,那个胖子,一溜小跑地,钻回店里去了。
---
他没打车,顺着街边上,往家走。
街上,人少了。路灯,隔老远,才有一盏,昏昏黄黄的,照着马路牙子上那一溜光秃秃的杨树,树影子,拉得老长,一根一根的,横在马路上。
一个骑三轮的,拉着一车蜂窝煤,从他身边,吱扭吱扭地,蹬过去了。
酒劲,有点往上返。
不多,一点点,热乎乎的,从肚子里头,往脸上,往耳朵根子上,拱。
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根子。
还是热的。
[我女朋友的舅舅。]
他在心里头,又念了一遍。
念得他自己,嘴角又翘了起来。
一辆二八自行车,从他后头,叮铃铃地,骑了过去,车后座上,坐着一个扎马尾辫的姑娘,两只手,搂着前头那个小伙子的腰,脸贴在他的后背上。
那个小伙子,蹬得飞快,一边蹬,一边扭过头去,跟后座上的姑娘说话,说的啥,听不清,只听见那个姑娘,咯咯咯地笑,笑声,跟着车铃铛,一路,往前飘远了。
陈太忠看着那辆自行车,拐过了街角。
他想起了蔡德福挤的那只眼。
还有那部红色的电话机。
[那胖子,这会儿,八成,已经把电话打出去了。]
[打给谁?]
[打给他姐?打给任娇她姥姥?还是……]
他想着,脚底下,慢了下来。
[打给她。]
[她这会儿,要是知道了……]
他不知道,她知道了,会是个啥样子。
是笑?是恼?还是像上回,在那间小屋里,拿着那支红墨水的钢笔,在他胸口上,写那个“改”字的时候,那副咬着嘴唇、红着眼圈、偏偏又凶巴巴的样子?
他想不出来。
他把两只手,往夹克的兜里,又插深了一点。
兜里的手机,响了。
他掏出来,一看那块小绿屏上的号码,是一串他认得的号。
学校传达室。
他按了接听。
“喂——!”
一个大嗓门,从听筒里头,炸了出来,炸得他把手机,往耳朵外头,挪了一大截。
“是陈太忠不?!我是老钱!任老师找你!”
那个大嗓门,喊完了,就没声了。
听筒里头,窸窸窣窣地,一阵响,像是有人,把话筒,从一只手里,抢到了另一只手里。
然后,是喘气声。
又急,又短,一口接一口的,像是有人,刚从三楼,一路跑下来,跑得连鞋都没顾上穿好。
“喂……”
是她。
“任娇?”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她喘着,说不出话来。
他站在路灯底下,攥着手机,等着。
“我舅……”她终于喘匀了一点,压着嗓子,“我舅,打了三个传呼找我。我下楼来回,他在电话里头……他说……他说,你今天,在他店里,跟人说,我是你……”
她卡住了。
后头那几个字,她说不出来了。
电话那头,静了一会儿,只剩下她的喘气声,还有老钱在边上,咳嗽了一声,像是在提醒什么。
“你在哪儿呢?”她问。
“路上。”
“你……你过来。”
她说完这一句,咔哒一声,把电话挂了。
---
任娇站在宿舍的门背后,背靠着门板,等着。
屋里,没开大灯。
只开了桌上那盏台灯,绿色的灯罩,灯罩底下,一圈黄黄的光,照着那摞作文本,照着那个搪瓷缸子,照着那支红墨水的钢笔。
她身上,只套了一件毛衣。
是那件玫红色的高领毛衣,她自己织的,织了一个冬天,袖子织长了,长出来一截,盖着她的手背。毛衣底下,是一条薄薄的秋裤,秋裤底下,光着脚。
刚才,舅舅的传呼来的时候,她正在洗脚。
一只脚,还泡在那个搪瓷脸盆里。BP机,在床头柜上,嘀嘀嘀地叫,一遍,又一遍,又一遍。她拿那块小绿屏,凑到眼前一看,是舅舅店里的号,后头,跟着三个8。
她跟舅舅说过,三个8,就是急事。
她以为是姥姥出了事儿,脚都没擦,套上毛衣,就往楼下跑。
跑到传达室,借了老钱的电话,拨过去。
舅舅在那头,笑得跟捡了个金元宝似的。
阿娇啊,你那个小陈,今天,可是当着派出所古所长的面,管我叫,他女朋友的舅舅!
她攥着那个话筒,站在传达室里,站了好半天。
老钱在边上,捧着报纸,报纸后头,那双眼睛,一直在往她这边瞟。
她挂了舅舅的电话,又拨了他的。
拨完了,她一口气,跑回了三楼。
跑到三楼,她才发现,自己的两只脚丫子,还是湿的,踩了一路的水泥楼梯,脚底板上,沾满了灰。
她又打了一盆水,把脚,重新洗了一遍。
洗完了,她就站在这儿了。
晓艳不在。
晓艳吃过晚饭,就收拾了一个小包,说是表姑家有事,今晚不回来了。走的时候,还冲她挤眼,说,阿娇,一个人睡,记得插插销啊。
插销,她没插。
门锁,她也没锁。
她就那么,背靠着门板,站着。
台灯底下,那支红墨水的钢笔,笔帽没拧上,笔尖,冲着她。
她看着那支笔,看着看着,眼眶子,就热了。
她想起了那张纸条。
上回,她在这间屋子里,拿这支笔,在一张作文纸上,写了一个“改”字,塞进了他的兜里。
那个“改”字,是她给他定的规矩。
改掉那些,她不喜欢的。
他改没改,她不知道。
可今天,舅舅在电话里头说的那一句,她听得清清楚楚。
当着派出所所长的面。
当着那么多人的面。
我女朋友的舅舅。
她想着,想着,那支红墨水的钢笔,在台灯底下,像是一下子,就变得模糊了。
她拿毛衣的袖子,又擦了一回眼睛。
擦完了,她拿起那面小圆镜子,对着自己的脸,照了照。
眼圈,还是红的。
鼻头,也红了。
她把那面小镜子,扣在了桌上。
[丑死了。]
[管他呢。]
她又把那面小镜子,翻了过来,对着镜子,拿手指头,把额前那几根被汗粘住的头发,拨了拨,拨到了耳朵后头。拨完了,又觉得耳朵露出来不好看,又拨了回去。
拨了好几回,她自己都气笑了,把镜子,往作文本底下一塞,藏得严严实实的。
[任娇,你出息点儿。]
[你跟他,都这样了,还怕他看你红眼圈?]
她吸了吸鼻子,把两只光脚丫子,并在了一块儿,脚趾头,在凉凉的水泥地上,蜷着。
楼道里,有脚步声。
很轻。
一步,一步,从楼梯口那边,过来了。
她的心,一下子,提到了嗓子眼儿。
脚步声,停在了门口。
就隔着她后背上,那一层刷着黄漆的木头。
她没回头。
她就那么靠着门,听着。
门外头的那个人,也没敲门。
两个人,隔着一扇门,站了一会儿。
她听见,门外头,有人,轻轻地,吸了一口气。
她把门,拉开了一条缝。
他站在门口。
藏青色的夹克,领子上那一圈假毛,被风吹得乱糟糟的。脸,红红的,是喝了酒的那种红。身上,一股子酒味,一股子炖肉的油香味,还有一股子,外头夜风里,凉凉的、干干的土味儿。
他看着她。
她也看着他。
她把门,又拉开了一点,让他进来。
他进来了。
她在他身后,把门关上了。
咔哒一声。
这一回,她锁上了。
又把那根插销,也插上了。
她转过身来,背靠着门板,看着他。
她的眼圈,是红的。
她知道,自己的眼圈,是红的。她刚才在台灯底下,等着,等着,就红了,红了,她拿毛衣的袖子,擦了两回,擦得眼皮都疼了,还是红的。
她把下巴,抬得老高。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他看着她。
他那张红红的脸上,有一点点愣,又有一点点,像是早就知道,她会这么说。
“说啥?”
“你知道说啥!”
她的嗓子,一下子,有点劈了。
她咬住了嘴唇,咬了一下,又松开。
“你在我舅那儿,当着人家古所长的面,说的那句。”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他张了张嘴。
那几个字,在他的嘴边上,转着。
她看着他那张嘴,看着他那两片被酒熏得红红的嘴唇,动了一下,又动了一下。
“任娇……”
“说!”
“任娇,是我女朋友。”
他说出来了。
声音,不大,可是,一个字一个字的,说得清清楚楚。
任娇站在那儿,靠着门板,那两只光着的脚丫子,踩在凉凉的水泥地上,脚趾头,一下子,全都蜷了起来。
她的眼睛,一下子,又湿了。
她没让它掉下来。
她吸了一下鼻子,往前走了一步。
走到了他跟前。
伸出手,揪住了他那件夹克的领子。
“不够响。”
“不算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,他笑了。
“任娇,是我女朋友。”
这一回,响了。
响得她自己,都吓了一跳,往门那边,飞快地瞟了一眼。
她转回头来,瞪了他一眼。
可她的手,已经在动了。
她揪着他夹克的领子,往下一拽,拽开了那一溜按扣,啪,啪,啪,按扣一个一个地,崩开了。
她把那件夹克,从他的肩膀上,扒了下来。
扒下来的时候,夹克的里兜,鼓鼓的,硬硬的,磕在了她的手腕子上。
她看了一眼,没问。
她把那件夹克,往椅子背上一搭。
“一句,一件。”
她看着他,下巴,还是抬得老高。
“你说一遍,我就脱你一件。说得不够响,不算。”
“这是规矩。”
他看着她,看了好一会儿。
那双眼睛,在台灯那一圈黄黄的光底下,黑黑的,亮亮的,一点也没躲。
“我女朋友的舅舅,”他说,“是仙客来的老板。”
她的手,伸向了他的毛衣。
那是一件灰色的毛衣,旧了,领口,都松了。她揪着毛衣的下摆,往上一掀,他配合着,举起了两只胳膊,她踮着脚,把那件毛衣,从他的脑袋上,拽了下来。
拽下来的时候,他的头发,被静电吸着,竖起来一撮,乱糟糟的。
她没忍住,笑了一下。
笑完了,她又绷住了脸。
“接着说。”
“我女朋友,是教语文的。”
秋衣。
她把那件秋衣,从他的裤腰里头,一点一点地,抽出来,抽得很慢,抽一点,她的手指头,就在他的腰上,划一下。
划得他的肚皮,一缩一缩的。
秋衣,被她从他的脑袋上,拽下来了。
他光着上身,站在她跟前。
胸口,宽宽的,白白的,台灯的光,从侧面照过来,照得他胸口上那一层薄薄的皮肉,泛着一点点光。
她伸出手,把手掌心,贴在了他的胸口上。
左边。
心口那儿。
扑通,扑通,扑通。
跳得又快,又重。
她的手掌心底下,那块皮肉,烫烫的。
她抬起头来,看着他。
“你心跳得这么快。”
“喝酒了。”
“骗人。”
她的手,从他的胸口上,往下滑,滑过他的肚子,滑到了他的皮带扣上。
“接着说。”
“我女朋友,”他的声音,有点哑了,“今天晚上,没穿袜子。”
她低头,看了一眼自己那两只光着的脚丫子。
脸,一下子红了。
“这个不算!”
“咋不算?”
“这是……这是耍流氓!哪有女朋友这么说的!”
“那……”他想了想,“我女朋友,生气的时候,下巴抬得老高。”
她一下子,把下巴,收了回去。
收回去了,又觉得不对,又抬起来了。
抬到一半,她自己,先绷不住了,噗嗤一声,笑了出来。
她一边笑着,一边解开了他的皮带扣。
皮带,抽出来了。裤扣,解开了。拉链,往下一拉。
她蹲了下去,把那条裤子,连着里头那条秋裤,一块儿,往下拽。
拽到了他的膝盖。
拽到了他的脚踝。
他抬起一只脚,又抬起另一只脚,她把那两条裤子,从他的脚底下,抽了出来,扔在了地上。
还剩一条。
蓝色的,平角的,松紧带,都松了。
那条平角裤,前头,被顶起来了老高。
撑得那一块蓝布,绷得紧紧的,绷出了一个硬硬的、鼓鼓的形状,最顶上那一点,已经湿了,洇出了一小块深蓝色的印子。
她蹲在他跟前,那张脸,正对着那一块。
她闻见了。
一股子淡淡的、热热的、带着点腥的味儿,隔着那一层布,往她的鼻子里头钻。
她的脸,烫得厉害。
她抬起头来,看着他。
“最后一件。”
“说。”
他低着头,看着她。
看着蹲在他跟前的这个女人,看着她那张通红的脸,那双红红的、湿湿的眼睛。
“任娇,”他说,“是我陈太忠的女朋友。”
“以后,谁问,我都这么说。”
她的手指头,勾住了那条平角裤的松紧带。
往下,一拉。
他那根东西,一下子弹了出来,弹在了她的脸上。
啪的一声,又轻又软,打在了她的脸颊上。
烫的。
她吓了一跳,往后一缩,又不缩了。
她看着它。
它就在她的眼前,直直地,翘着,又粗又长,那个龟头,胀得红红的,紫紫的,亮亮的,顶上那个小口子,冒着一颗透明的、亮晶晶的水珠子,颤巍巍的。
她把那条平角裤,从他的脚底下,抽了出来。
他光着,站在她跟前。
她还穿着那件玫红色的毛衣,蹲着,光着脚。
她伸出手,攥住了他。
攥在手心里,烫烫的,硬硬的,一跳,一跳的。
她仰着脸,看着他。
然后,她张开嘴,含住了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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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含得不深。
就含住了那个龟头,拿嘴唇,裹着。
嘴里头,一下子,满了。
满满的,烫烫的,带着一股子咸咸的、腥腥的味儿,还有一点点他身上那股子酒味,那股子炖肉的油香味。那颗透明的水珠子,化在她的舌尖上,滑滑的,凉凉的。
她拿舌头,在那个龟头底下,那一圈棱子上,轻轻地,舔了一圈。
他倒抽了一口气。
那根东西,在她的嘴里,一下子,跳了一下,跳得她的上牙膛,都被顶了一下。
她松开了嘴。
那个龟头,从她的嘴唇里头,啵的一声,滑了出来,湿淋淋的,挂着她的口水,亮亮的。
她仰着脸,看着他。
“再说。”
“任娇是我女朋友。”
她又含住了。
这一回,深了一点。
深了一寸。
她的嘴唇,裹着他,往下滑,滑过了那一圈棱子,滑到了那一截又硬又烫的柱身上。她的舌头,贴着他的底下,那一道鼓鼓的、软软的筋,从上往下,慢慢地,捋。
他的手,伸了下来,插进了她的头发里。
没往下按。
就那么插着,插在她的头发里,手指头,在她的头皮上,一下一下地,轻轻地揉。
她又松开了。
“再说。”
“任娇……是我女朋友。”
他的声音,哑得更厉害了。
她又含住了。
又深了一寸。
那个龟头,顶到了她的嗓子眼儿上,顶得她喉咙里,咕噜了一声,眼泪,一下子,就被顶出来了。
她没松口。
她拿鼻子,一口一口地,喘着气,喘得那股子热气,喷在他小腹底下那一丛黑黑的、卷卷的毛上,喷得那一丛毛,一颤一颤的。
她的一只手,还攥着他的根,攥着那一截她含不进去的,攥得紧紧的,跟着她的嘴,一上一下地,套。
另一只手,伸到了他的两腿中间,兜住了他的阴囊。
软软的,热热的,皱皱的,在她的手掌心里头,沉甸甸的两颗,被她兜着,轻轻地,揉。
他的腿,抖了一下。
插在她头发里的那只手,攥紧了。
“任娇……”
她松开了嘴。
一根亮亮的口水丝,从她的下嘴唇上,一直连到他的龟头上,拉得老长,在台灯的光底下,亮晶晶的,颤了一下,断了。
她拿毛衣的袖子,擦了一下嘴。
“再说。”
“任娇是我女朋友。”
“再说。”
“任娇是我女朋友。”
“再……”
“任娇是我女朋友。任娇是我女朋友。任娇是我女朋友。”
他一口气,说了三遍。
一遍,比一遍响。
响到第三遍,她又往门那边,瞟了一眼,瞟完了,又转回头来,瞪他。
可她瞪着瞪着,就笑了。
笑得眼泪,顺着脸颊,往下淌,淌到了她的下巴上,滴答一声,滴在了他的大腿上。
她仰着那张又是眼泪又是笑的脸,看着他。
然后,她又低下头去,含住了他。
这一回,她没再停。
她一下一下地,含进去,又吐出来,含进去,又吐出来,嘴唇裹着他,舌头卷着他,那一阵一阵湿湿的、黏黏的声音,咕啾,咕啾,在这间安安静静的小屋子里,响得清清楚楚。
响得她自己的耳朵根子,都烫了。
可她不停。
她的膝盖,跪在了水泥地上,凉凉的,硬硬的,硌得生疼。
她不管。
他那根东西,在她的嘴里头,越来越烫,越来越硬,一跳,一跳的,跳得越来越急。
他的手,从她的头发里,抽了出来,托住了她的下巴。
把她的脸,抬了起来。
那根东西,从她的嘴里,滑了出来,湿淋淋的,红得发紫,翘得老高,一跳一跳的。
“够了,”他喘着气说,“再来,我就……”
她看着他。
她的嘴唇,被他磨得红红的,肿肿的,亮亮的,嘴角上,还挂着一点点口水。
她舔了一下嘴唇。
“那就……上床。”
她站起来的时候,膝盖一软,他伸手,扶住了她的腰。
隔着那件毛衣,他那只手,烫烫的。
她推开了他的手,自己,抓住了毛衣的下摆。
往上一掀。
那件玫红色的毛衣,从她的脑袋上,被拽了下来,拽得她的头发,乱糟糟地,散了一肩膀。毛衣底下,什么都没穿,两只乳房,一下子露了出来,在台灯那一圈黄黄的光底下,白白的,圆圆的,被屋里的凉气一激,那两颗乳头,一下子,就缩紧了,硬硬地,翘着。
她把毛衣,往椅子上一扔。
又把手,伸到了秋裤的裤腰上。
她看着他。
他也看着她,喉结,上下滚了一下。
她咬着嘴唇,把那条秋裤,连着里头的内裤,一块儿,往下褪。褪过了胯骨,褪过了屁股,褪到了大腿上,她弯下腰,把它们,一直褪到了脚脖子上,抬起脚来,踢到了一边。
两腿中间,那一小丛黑黑的毛,软软的,卷卷的。
毛底下,那两片肉,早就湿了。
湿得她刚才蹲着的时候,就觉出来了,凉凉的,滑滑的,顺着大腿根,往下渗。
她光着身子,站在他跟前。
她没躲。
她拉起他的手,往床那边走。
那张单人铁床,窄窄的,铺着一床蓝白格子的床单,床单上,还有下午她坐着改作文,压出来的一片褶子。
她先爬了上去。
床板,吱呀了一声。
她跪在床上,回过头来,冲他招了招手。
“你躺下。”
他躺下了。
那张床,窄得他一躺上去,就占了大半边,两只脚,伸出了床尾的铁栏杆外头。他那根东西,直直地,翘在他的小肚子上,湿淋淋的,还挂着她的口水。
她跪在他的身边,看着他。
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,她做了一件,她自己都没想到的事。
她转过身去,背对着他的脸,抬起了一条腿,跨了过去。
跨到了他的脑袋上。
她的两个膝盖,一边一个,跪在了他的脑袋两边,跪在了那个枕头上。她的屁股,她两腿中间那一块,就悬在了他的脸上头。
她能感觉到。
他的呼吸,热乎乎的,一口一口地,喷在她两腿中间那一块湿漉漉的地方。
喷得她浑身的汗毛,一下子,全竖了起来。
她的脸,烫得要着火了。
[任娇,你疯了。]
[你这是……你这是干啥呢……]
可她没下来。
她俯下身子,趴在了他的身上。
她的两只乳房,压在了他的小肚子上,软软的,压扁了,那两颗硬硬的乳头,蹭着他小肚子上的皮肉。她的脸,凑到了他那根东西跟前。
她又一次,含住了他。
几乎就在同一时候。
她两腿中间,那一块地方,被一样又湿又热又软的东西,贴住了。
是他的舌头。
他的舌头,从她那两片肉的最底下,贴了上来,从下往上,慢慢地,舔了一道。
舔开了那两片湿漉漉的肉。
舔过了中间那一道又软又嫩的缝。
一直舔到了最上头,那颗硬硬的、翘着的小肉珠子。
“唔——!”
她含着他,喉咙里,闷闷地,叫了一声。
叫声,被他那根东西,堵在了她的嘴里,堵成了一串嗡嗡的颤音,颤得他那根东西,在她的嘴里,一下子,跳了起来。
他的两只手,托住了她的屁股。
一边一瓣,托着,往下,压。
压得她两腿中间那一块,整个地,贴在了他的脸上,贴在了他的嘴上。
他的舌头,钻了进去。
钻进了她那个湿漉漉的口子里,往里头,探了一下,又一下,搅着,舔着,舔着她里头那一圈又软又烫的嫩肉。
她浑身都在抖。
她含着他,含不住了,松开了嘴,把脸,贴在了他的大腿根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那股子热气,喷在他的阴囊上,喷在他大腿根那一片皮肉上。
“太忠……太忠……”
她的嘴唇,贴着他大腿根的皮肉,叫他的名字,叫得闷闷的,叫一声,那片皮肉,就被她的嘴唇,蹭一下。
他没停。
他的舌头,从她的口子里,退了出来,又往上,找着了那颗小肉珠子。
含住了。
拿嘴唇,裹着它,轻轻地,嘬。
嘬一下。
她的屁股,就往下一沉。
嘬一下。
她的腰,就往上一弓。
她那两片肉里头,一股一股的水,往外冒,冒在了他的嘴上,他的下巴上,顺着他的脸颊,往枕头上淌。
那股味儿。
那股子她自己身上的味儿,湿湿的,咸咸的,带着一点点淡淡的腥,一点点肥皂的香,从她自己的两腿中间,飘了上来,飘到了她的鼻子底下。
她闻着,脸烫得要命,那股子烫,一直烫到了她两腿中间,烫到了他嘴底下,那颗被他嘬着的小肉珠子上。
她又一次,低下头去,含住了他。
她的舌头,从他的根上,一路舔上去,舔到了那个龟头上,在那个小口子上,转了一圈。
那个小口子里,又冒出来一颗透明的水珠子。
她拿舌尖,接住了。
咸咸的,滑滑的,化在她的舌头上。
她两腿中间,他的舌头,也在那个时候,换了个地方。
从那颗小肉珠子上,往下滑,滑到了她那个口子上,又往下,滑到了口子和屁股之间,那一小块又薄又嫩的皮肉上,舔了一下。
她浑身的汗毛,一下子,全竖了起来。
那一块地方,她自己,都没怎么碰过。
被他的舌头,那么热乎乎地,湿漉漉地,舔着,她的屁股,一下子,往上一缩,又被他的两只手,托着,按了回来。
“别……那儿……”
她含着他,含含糊糊地说。
他没停。
他的舌头,在那一小块皮肉上,来来回回地,舔了好几下,舔得她那两瓣屁股,一阵一阵地,打着哆嗦,舔得她那个口子里头,又涌出来一大股,顺着那一小块皮肉,淌到了他的舌头上,淌到了他的鼻子上。
然后,他又回去了。
回到了那颗小肉珠子上。
她松了一口气,那口气,喷在他的阴囊上,喷得那两颗软软的、皱皱的东西,一缩。
她又含住了他。
含得又深又急,含进去,吐出来,含进去,吐出来,像是要拿这个,堵住自己的嘴,堵住那一声一声,往外冒的叫唤。
她的手,攥着他的根,攥得死死的。
他的舌头,在那颗小肉珠子上,一圈,一圈,一圈。
越来越快。
越来越重。
她的两条大腿,开始抖了。
抖得跪在枕头两边的那两个膝盖,都跪不住了,往里,夹。
夹住了他的脑袋。
她吐出了他那根东西,把脸,死死地,埋在了他的大腿根上。
她那两条大腿,夹着他的脑袋,夹得紧紧的,一下一下地抽搐,那张窄窄的铁床,吱呀吱呀地,跟着响。
“太……太忠……我……我……”
她叫不出来了。
她的嘴,张着,贴在他大腿根那一片皮肉上,咬住了。
咬住了那一小块皮肉,咬得死死的。
她两腿中间,那一块地方,一下子,绞紧了,又一下子,松开了,又一下子,绞紧了,一股热乎乎的水,从她里头,猛地涌了出来,涌在了他的嘴上,他的下巴上,他的脖子上。
她浑身,一下一下地,哆嗦着。
哆嗦了好半天。
她才松开了那口牙。
松开了,她就软了,软得像一摊泥,趴在他的身上,脸贴着他的大腿根,一动也不动。
只有喘气。
一口,一口,又一口。
他那根东西,就杵在她的脸边上,又硬又烫,一跳一跳的,跳得她的脸颊,一下一下地,被它碰着。
她喘了一会儿,伸出舌头,在那个龟头上,舔了一下。
舔完了,她闷闷地,笑了起来。
笑得浑身都在抖。
“你……你还没……”
“嗯。”
“我……我刚才,咬你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疼不疼?”
“不疼。”
她抬起头来,回过头,往他的脸上看。
他的脸,从她两腿中间露出来,下巴上,嘴唇上,脸颊上,亮晶晶的,全是她的水。
她看了一眼,那张脸,一下子,又红到了脖子根。
“你……你擦擦!”
他没擦。
他冲她笑。
---
她从他的身上,翻了下来。
翻得手忙脚乱的,一条腿,差点踢在了床头的铁栏杆上。她仰面躺在了那张窄窄的床上,躺在了他的身边,胸口一起一伏的,还在喘。
然后,她伸出了两只手。
“过来。”
陈太忠翻过身,撑着胳膊,压在了她的身上。
那张床,太窄了,两个人,只能叠着。
她的两条腿,在他的身子底下,往两边,分开了。
他跪在她两腿中间,低头,看着她。
台灯的光,从侧面照过来,照在她的身上,照得她那一身白白的皮肉,泛着一层淡淡的、湿湿的光。她的两只乳房,随着她的喘气,一起一伏,那两颗乳头,红红的,硬硬的。她的小肚子,平平的,软软的,肚脐眼儿底下,那一小丛黑黑的毛,湿透了,一绺一绺地,贴在她的皮肉上。
毛底下,那两片肉,被他舔得又红又肿,微微地,张着,那个小口子,还在一下一下地,往外冒水,亮晶晶的,冒在床单上,洇出了一小片深色的印子。
她伸出两只手,捧住了他的脸。
捧着,把他的脸,拉了下来,拉到了她的脸跟前,离她的眼睛,不到一寸。
她的手心,烫烫的,潮潮的。
“看着我。”
她说。
“看着我,说。”
他看着她。
她的眼睛,红红的,湿湿的,睫毛上,挂着一颗泪珠子,颤巍巍的。
他扶着自己那根东西,顶在了她那个湿漉漉的口子上。
那个龟头,一碰着那个口子,那个口子,就一下子,嘬住了它。
又烫,又软,又滑。
“任娇,”他说,“是我女朋友。”
他往里,送了一下。
那个龟头,挤开了那两片又红又肿的肉,滑了进去。
她的嘴,一下子,张开了。
没出声。
她捧着他脸的那两只手,攥紧了,攥得他的脸颊,都有点疼。
她两条腿,抬了起来,勾住了他的腰,脚后跟,抵着他的屁股,往里,勾了一下。
把他,往她的身子里头,勾进去了一截。
“再说。”
“任娇是我女朋友。”
他又往里,送了一截。
她里头,烫得吓人。
刚才那一回,把她里头,泡得又湿又软,那一圈一圈的嫩肉,裹着他,吸着他,一点一点地,把他往里头,吞。
她又勾了一下。
“再说。”
“任娇是我女朋友。”
他送到底了。
那个龟头,顶在了她最里头。
最里头那张小嘴,软软的,热热的,一碰着他,就一下子,嘬住了他的龟头尖儿。
她浑身一颤。
那颗挂在睫毛上的泪珠子,掉了下来,顺着她的眼角,往下淌,淌进了她的鬓角里,淌进了她的耳朵眼儿里。
“看着我……”
她的声音,细得像一根丝。
“别闭眼……看着我……”
他就看着她。
他撑着胳膊,压在她身上,一下一下地,往里送,送一下,就说一遍。
“任娇是我女朋友。”
她勾一下。
“任娇是我女朋友。”
她又勾一下。
那张铁床,吱呀,吱呀,吱呀,一下一下地,跟着他们俩的劲儿,响。
她没去捂嘴,也没往门那边瞟。晓艳不在,隔壁没人,她今天晚上,像是什么都不打算管了。
她就那么,捧着他的脸,看着他的眼睛,听着他一遍一遍地说,一遍一遍地,被他往最里头,顶。
那股味儿,又浓了。
两个人身上的汗,她两腿中间冒出来的水,他身上那一点点残余的酒味儿,还有床单上,那一股子晒过太阳的、干干的棉布味儿,搅在一块儿,热乎乎的,裹着他们。
两个人连着的那个地方,咕啾,咕啾,一声,一声,又湿又响。
她里头,越来越紧了。
那一圈一圈的嫩肉,一下一下地往里收,他每往外抽一下,都像是有好几只湿湿的小手,扒着他,拽着他,不让他出去。
最里头那张小嘴,嘬他嘬得越来越急了。
他一顶上去,它就张开,嘬住他,嘬一口,松开,他又顶上去,它又张开,又嘬住,像是饿了,像是渴了,像是在找他要什么东西。
“太忠……”
她叫他。
“我……我又要……”
“我也快了。”
“一块儿……”
她捧着他的脸,把他的脸,拉得更近了,近得两个人的鼻尖,都碰在了一块儿。
“一块儿……你看着我……”
他看着她。
他往里,狠狠地,顶了一下。
她里头,一下子,绞紧了。
从口子那儿,一直绞到最里头,绞得死死的。
最里头那张小嘴,张开了,死死地嘬住了他的龟头。
他射了。
一股,一股,又一股,烫烫的,射进了她的最深处,射进了那张一下一下嘬着他的小嘴里。那张小嘴,一下一下地,迎上来,吸着,吞着,像是要把他射出来的,一滴不剩地,全吞进去。
她浑身都在抖。
她的眼泪,一下子,全涌了出来。
涌出来,顺着她的眼角,往两边淌,淌进了她的头发里,淌进了她的耳朵里。
她哭了。
哭着哭着,又笑了。
一边哭,一边笑,那两只乳房,在他的胸口底下,一颤一颤的,笑得她里头,还咬着他,也跟着一颤一颤的。
她捧着他的脸,看着他。
“你……你说了多少遍?”
“不知道。没数。”
“我数了。”
她吸了一下鼻子,鼻子红红的。
“十一遍。”
“加上我舅那儿那一遍,十二遍。”
他低下头,亲了一下她的鼻尖。
鼻尖上,咸咸的,是眼泪。
她拿两只手,推着他的胸口,推了一下,没推动,又不推了,就那么搁着,搁在他的胸口上。
“压死我了。”
他撑起了一点身子。
她又拿脚后跟,把他,往下勾了勾。
“没让你走。”
他就不走了。
两个人,就那么叠着,在那张窄窄的铁床上,一个压着一个,谁也不说话。
屋里,静得能听见台灯里头,那根灯管,滋滋的,细细地响。
窗户外头,远远的,有一列火车,从城北那边过去了,呜——的一声,拖得老长,一节一节的车厢,咣当咣当地,碾过铁轨,碾了好半天,才碾远了。
她听着那列火车,听完了,忽然开口了。
“那个古所长,”她小声问,“是谁啊?”
“开发区派出所的所长。”
“你……你跟他,咋在我舅那儿吃饭?”
“有点事儿,跟他商量。”
“啥事儿?”
他没马上答。
她等了一会儿,又拿手指头,在他的胸口上,戳了一下。
“工作上的事儿?”
“嗯。”
“那我不问了。”
她说不问,就真的不问了。
她把脸,侧过去,贴在了枕头上,贴在了那一片被她自己的眼泪洇湿的枕巾上,眼睛,看着台灯那一圈黄黄的光。
“我舅,”她说,“在电话里头,可高兴了。”
“他说,他开店这些年,头一回,有派出所的所长,进他的门。”
“他说,你管人家所长,叫老古。人家所长,还冲你,嘿嘿地笑。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他说,你当着人家的面,说我是你……”
她又卡住了。
刚才那十一遍,她听得眼泪都下来了,这会儿轮到她自己张嘴,她的嘴唇动了两下,那几个字,愣是没出来。
他看着她。
“说完。”
“你女朋友。”
她说完了,飞快地,把整张脸,都埋进了枕头里。
埋得只露出一只红红的耳朵。
他看着那只红红的耳朵,看了一会儿,低下头去,拿嘴唇,含住了她的耳垂。
她在枕头里,闷闷地,叫了一声。
“痒……”
他没松口。
他含着她的耳垂,拿舌尖,在上头,轻轻地,舔了一下。
她里头,一下子,又收了一下,收得他那根还没软透的东西,在她里头,跳了一跳。
她从枕头里,扭过脸来,瞪着他。
“你……你还要?”
“你说呢?”
她咬着嘴唇,看了他一会儿。
那双眼睛,红红的,亮亮的。
“等会儿,”她说,“我有东西,要给你。”
---
她说有东西要给他,可她没起来。
她那两条腿,还勾在他的腰上,脚后跟,抵着他的屁股,抵得死死的。
他那根东西,在她里头,慢慢地,又软了一点。
软了一点,她里头,就跟着,一下一下地,收一收,像是怕它跑了。
两个人贴着的地方,黏糊糊的,又湿又热。她的小肚子上,他的小肚子上,全是汗,贴在一块儿,一动,就咕叽一声。
她拿手,在他的后背上,一下一下地,摸着,从他的肩胛骨,摸到他的腰眼,又从腰眼,摸回肩胛骨。
摸了好几个来回,她的手,停了。
她扭过头去,往床头柜那边看。
台灯底下,那摞作文本边上,那支红墨水的钢笔,还躺在那儿,笔帽没拧,笔尖冲着床这边。
她伸长了胳膊,够。
够不着。
她又往那边,挪了挪身子,挪得他那根东西,在她里头,滑出来了一截。
“哎……”
她哼了一声,不挪了,拿脚后跟,又把他往里,勾了回去。
“你……你帮我,把那支笔,拿过来。”
他伸长了胳膊,越过她的脑袋,从床头柜上,把那支钢笔,拿了过来,递到了她的手里。
她接过笔,看着他,眼睛里头,亮晶晶的。
“你起来点儿。”
他撑起了身子。
撑起来,他那根东西,从她里头,啵的一声,滑了出来。
一股白白稠稠的,跟着就涌了出来,从她那个红红的、肿肿的口子里,往外淌,淌过她的会阴,淌到了床单上,热乎乎的,洇开了一大片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,咬了咬嘴唇,没管它。
她推着他,把他推倒了,推得他仰面躺在了床上。
她跪坐在他的身边。
拿着那支红墨水的钢笔,俯下身子,凑到了他的胸口跟前。
笔尖,落在了他的胸口上。
左边。
心口那儿。
凉凉的,细细的,硬硬的。
上回,在这间屋子里,她也是拿这支笔,在他的胸口上,写过一个字。
改。
写得歪歪扭扭的,红红的,第二天,他回家,洗都洗不掉。
这一回,她写得很慢。
一撇。
写完了这一撇,她低下头,在那一撇上,亲了一口。
嘴唇,软软的,热热的,贴在那一道还没干的红墨水上,贴了一下,抬起来,她的下嘴唇上,沾了一点点红。
一竖。
又亲一口。
他躺在那儿,看着她。
看着她那张认认真真的脸,眉头微微地皱着,像是在批改一本最要紧的作文。她的头发,从耳朵后头,滑了下来,垂在他的胸口上,痒痒的,她拿手,往耳朵后头,别了一下,又低下头,接着写。
一撇。一横。一横。一竖。
一笔,一亲。
一笔,一亲。
“任”。
写完了第一个字。
她直起腰来,歪着头,看了看,像是在看写得好不好。
那个“任”字,红红的,歪歪的,上头,被她亲了六口,那六口,有的亲在了墨水上,有的亲歪了,亲在了墨水边上,把那一道一道的红,抹得毛毛的。
她又低下了头。
“娇”。
这个字,笔画多。
一撇,一点,一横。
她一笔一亲,写得更慢了。
写到右半边那个“乔”的时候,她的嘴唇,已经红了一大片,红得像抹了口红似的。
他看着她那两片红红的嘴唇,那根东西,又慢慢地,硬了起来。
硬起来,翘在他的小肚子上,翘得老高,碰着了她俯下来的那只乳房。
她的笔,顿了一下。
她低头,看了一眼。
“别……别动……”
她的脸红了。
“我还没写完呢。”
她接着写。
“娇”,写完了,九笔,九口。
“的”。
一撇,一竖,横折,一横,一横。
一撇。
横折钩。
最后,一点。
她在那一点上,亲了一口。
亲完了,她没抬头。
她就那么,把脸,贴在了他的胸口上,贴在了那三个红红的、湿湿的、被她亲得毛毛的字上。
贴了好一会儿。
“任娇的,”她闷闷地说,脸埋在他的胸口里,“写上了。”
“二十三笔。”
“你数了?”
“嗯。”
她抬起头来,看着他。
她的嘴唇上,下巴上,鼻尖上,全是红墨水,一块一块的,像一只偷吃了胭脂的小花猫。
他伸出手,拿大拇指,在她的下嘴唇上,抹了一下。
抹下来一点红。
她张开嘴,咬住了他的大拇指。
咬着,拿舌尖,舔了一下。
“任娇的,”她说,含着他的大拇指,含含糊糊的,“以后,谁也不许碰。”
她松开了嘴,把那支钢笔,往床头柜上一扔,那支笔,在那摞作文本上,骨碌碌地,滚了两圈。
---
她跨了上去。
背对着他。
她两个膝盖,一边一个,跪在了他的大腿两边,背冲着他的脸,屁股,冲着他的小肚子。
她回过头来,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,又羞,又亮。
然后,她扭回头去,一只手,撑在了他的大腿上,另一只手,伸到了自己的两腿中间,攥住了他那根东西。
扶着,对准了。
她慢慢地,坐了下去。
他看着。
看着她那两瓣圆圆的、白白的屁股,一点一点地,往下沉。看着他那根东西,被她那两片又红又肿、湿淋淋的肉,一点一点地,吞了进去。
刚才他射在她里头的那些,还在,被他这一挤,从那个口子的边上,挤了出来,白白的,稠稠的,顺着他的柱身,往下淌,淌到了他的阴囊上。
她坐到底了。
她的屁股,压在了他的大腿根上,软软的,热热的,压扁了。
“嗯——”
她仰起了脖子,长长地,哼了一声。
她开始摇。
前,后,前,后。
慢慢的。
她的腰,细细的,在他的眼前,一前一后地,晃着,晃得她背上那一道浅浅的脊沟,跟着一扭一扭的。她的头发,散在背上,乱糟糟的,发梢,扫着她的腰窝,扫着她的屁股蛋子。
她那两瓣屁股,在他的大腿根上,碾着,磨着,碾得那一片皮肉,又热又湿。
他伸出手,托住了她的腰。
她的腰,又滑,又烫,汗津津的。
他托着她的腰,看着。
看着她那两瓣屁股,被他的两只手,托着,往两边,微微地分开了一点。
那道缝里头,什么都看得见了。
那个小小的、皱皱的、粉粉的屁眼儿,缩着,一缩一缩的,跟着她摇的那个劲儿,一紧,一松。再往下,是她那两片被他撑开的肉,红红的,肿肿的,紧紧地箍着他那根东西,她往前一摇,那两片肉,就被带得往外一翻,翻出里头那一圈更红更嫩的嫩肉;她往后一坐,那两片肉,又被他那根东西,一下子顶了回去,挤出一圈白白的沫子。
那一圈白沫子,越来越多,糊在他的根上,糊在她那两片肉的边上。
她像是觉出来,他在看。
她的腰,一下子,僵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你看啥呢……”
“看你。”
“不许看!”
她的屁股,往下一沉,坐得死死的,坐得那道缝,一下子合上了,啥也看不见了。
可她坐下去了,就起不来了。
她坐在他身上,坐到了最深处,他的龟头,顶在了她最里头那张小嘴上,她浑身,一下子,就软了,软得往前,一趴,两只手,撑在了他的两条小腿上。
她就那么,趴着,撑着,屁股,还压在他的大腿根上。
她开始,拿屁股,画圈。
一圈,一圈,慢慢的。
画得他那根东西,在她里头,一圈一圈地,搅。
他托着她的腰,看着她背上那一道浅浅的脊沟,看着那一道脊沟里头,一颗一颗的汗珠子,冒出来,连成了一串,顺着她的脊沟,往下滚,滚到了她的腰窝里,汪成了一小汪。
他伸出一根手指头,在那一小汪汗上,蘸了一下。
她浑身一激灵。
她摇得越来越快了。
前,后,前,后。
床板,吱呀,吱呀,响得越来越急。
两个人连着的那个地方,咕啾咕啾的,一声一声,又湿又黏,响得比床板还响。
那股味儿,又浓了一层。
汗味,红墨水那股子淡淡的、酸酸的化学味,她两腿中间那股子湿湿咸咸的味儿,刚才他射在她里头、这会儿被挤出来的那股子腥腥的味儿,全搅在一块儿了,热烘烘的,裹着这张窄窄的铁床。
她忽然停了。
她坐在他身上,背对着他,喘着气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“不行……”
她说。
“看不见你。”
她抬起了屁股,他那根东西,从她里头,滑了出来,湿淋淋的,啪的一声,打在了他的小肚子上。
她抬起一条腿,从他的身上,跨了过去,转了个身。
面冲着他了。
她又跨了上来,又攥住了他,又坐了下去。
这一回,坐得又快又狠,一下子,就坐到了底。
“啊——”
她叫了一声,又赶紧咬住了嘴唇。
她俯下身子,两只手,撑在了他的胸口上,撑在了那三个红红的字上。
她看着他。
近近的,看着他的眼睛。
她的嘴唇上,还是红红的,一块一块的,眼睛,还是湿湿的,亮亮的,她的头发,从两边垂下来,垂成了一道帘子,把两个人的脸,罩在了里头。
帘子里头,只有她的眼睛,和他的眼睛。
她又摇了起来。
这一回,她摇得很慢,很深,每一下,都坐到底,坐到底了,还要拿屁股,在他的大腿根上,磨一圈。
磨一圈,他的龟头,就在她最里头那张小嘴上,碾一圈。
那张小嘴,被他碾着,一张一合的,嘬着他,一下,又一下。
她撑在他胸口上的那两只手,攥紧了,指甲,抠进了那三个红字里,抠得那三个字,又花了一点。
她胸前那两只乳房,在他的眼前,一晃一晃的,晃得那两颗红红的乳头,一下一下地,蹭着他的胸口,蹭着那三个字,蹭得她的乳头上,也沾上了一点一点的红。
他伸出手,攥住了一只。
又软,又烫,沉甸甸的,汗津津的,在他的手掌心里头,被他攥得,从指头缝里,鼓了出来。
她哼了一声,摇得更快了。
“太忠……”
“嗯。”
“你……你再说一遍……”
“任娇是我女朋友。”
“再……再说……”
“任娇是我女朋友。”
她里头,一下子,又绞紧了。
她撑不住了,趴了下来,趴在了他的胸口上,两只乳房,压扁了,压在那三个红字上。她的脸,埋进了他的颈窝里,她的嘴,贴着他的耳朵。
她的屁股,还在动。
一下一下地,往下坐,往下磨,往下碾,越来越急,越来越乱。
“太忠……我……我又……”
他托住了她的屁股。
两只手,一边一瓣,托着,往下,按。
往上,顶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她里头,猛地,绞紧了,死死的,最里头那张小嘴,张开了,嘬住了他的龟头,嘬得他的腰眼,一下子,麻透了。
他射了。
一股一股的,烫烫的,射进了她的最深处。
就在那一刻。
她的嘴唇,贴着他的耳朵,咬住了他的耳垂。
咬着,拿气声,在他的耳朵眼儿里,说了一句。
“我也是。”
就三个字。
又轻,又烫,钻进了他的耳朵里。
她浑身,一下一下地,哆嗦着,哆嗦得那张铁床,都跟着打颤。她里头,一下一下地,抽着,吸着,把他射进去的,一口一口地,往最里头,吞。
他搂着她。
搂得紧紧的。
两个人,谁也没动。
---
台灯,还亮着。
那一圈黄黄的光,照着那摞作文本,照着床头柜上那支滚到了一边的红钢笔,照着床上,叠在一块儿的两个人。
她趴在他的身上,脸埋在他的颈窝里,一口一口地,喘着气,喘得越来越慢,越来越匀。
他那根东西,在她里头,慢慢地,软了。
软了,滑了出来。
一股热乎乎的,跟着淌了出来,从她的两腿中间,淌在了他的大腿根上,又顺着他的大腿根,淌到了床单上。
床单上,已经湿了一大片了。
两片。
一片在床中间,是刚才那一回的;一片在床的这一边,是这一回的。两片湿印子,连在了一块儿,冰凉凉的,黏糊糊的,贴着他的后腰。
她也不嫌。
她就那么,趴着。
两个人贴着的地方,胸口贴着胸口,小肚子贴着小肚子,全是汗,全是黏糊糊的,一动,就咕叽一声,粘得紧紧的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动了动。
她撑起了一点身子,低下头,看他的胸口。
那三个红字,已经看不出来了。
被两个人的汗泡着,被她的乳房压着,被她的指甲抠着,蹭着,红墨水,洇开了,洇成了一大团,红红的,糊糊的,从他的胸口上,一直洇到了他的肋巴骨上。
她自己的胸口上,那两只乳房上,也沾了一大片红,一块一块的,像两朵揉烂了的花。
她伸出一根手指头,在他的胸口上,那一团红上,描。
描“任”。
描不出来了。
她又描“娇”。
还是描不出来。
她描着描着,那一团红,被她的手指头,抹得更开了,抹成了一大片,红红的,像一块胎记。
“糊了,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写不上了。”
“写上了。”
她抬起眼睛,看着他。
他也看着她。
她的眼睛,又红了一下。
她把那根描红了的手指头,在他的嘴唇上,抹了一下。
抹得他的嘴唇上,也红了。
她看着他那两片红红的嘴唇,噗嗤一声,笑了。
笑完了,她又趴了下来,趴在他的身上,脸贴着他的胸口,贴着那一团红。
“明天,”她闷闷地说,“我跟晓艳说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肯定要笑话我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要笑话我,我就说,你是我男朋友,是你自己,先跟人说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就会嗯。”
她拿脑门,在他的胸口上,顶了一下。
她撑着他的胸口,坐了起来。
坐起来的那一下,她两腿中间,又涌出来一股,热乎乎的,顺着她的大腿内侧,往下淌。她“呀”了一声,赶紧拿手,捂住了,捂着,光着脚,跳下了床。
她踮着脚,跑到了桌子跟前,拎起了那个暖壶,往那个搪瓷脸盆里,倒了小半盆热水,又从脸盆架上,扯下来一条毛巾,浸了进去。
热气,从脸盆里,腾了起来,白白的,在台灯的光底下,一缕一缕的。
她背对着他,蹲在那个脸盆跟前,拧干了毛巾,先在自己的两腿中间,擦。
擦得很轻,一下,一下。
他躺在床上,看着她蹲着的那个背影。
看着她那两瓣白白的屁股,压在她的脚后跟上,看着她背上那一道浅浅的脊沟,看着她胳膊肘一动一动的,看着那条毛巾,从她两腿中间,拿出来,又浸进了脸盆里。
盆里的水,一下子,就浑了,白白的,一缕一缕地,在水里头,散开。
她又换了一盆水。
这一回,她端着脸盆,走回到床边上,放在了地上,跪坐在床沿上,拧干了毛巾,往他的身上,擦。
先擦他的小肚子。
又擦他的大腿根。
又攥住他那根软下来的东西,拿热毛巾,裹着,一点一点地,擦。
热乎乎的,烫得他一哆嗦。
她低着头,擦得很认真,擦干净了根,又擦龟头,擦完了,又把毛巾翻过来,擦他的阴囊。
擦完了,她抬起头来,看着他。
“擦干净了。”
她又低头看了一眼他胸口上那一大团红。
“这个,擦不干净。”
“不擦。”
“明天,你穿秋衣,别让人看见。”
“嗯。”
她把毛巾,扔回了脸盆里,又爬回了床上,爬进了他的怀里,趴在了他的身上。
然后,她伸长了胳膊,从床头柜上,摸过了那台BP机。
灰色的,巴掌大的一小块。
她按了一下边上那个小按钮,那块小绿屏,一下子,亮了。
亮着一行数字。
是舅舅店里的号,后头,三个8。
她举着那台BP机,在他的眼前,晃了晃。
“你看。”
“看啥?”
“这个屏,”她说,“太小了。”
那块小绿屏,在他的眼前,晃着,绿绿的,亮亮的,照得她的那根手指头,也绿绿的。
“写不下,‘女朋友’三个字。”
他看着那块小绿屏。
他心里头,又动了一下。
就像下午,在仙客来的门口,听见“传呼”那两个字的时候,动的那一下。
他没说话。
她也没等他说话。
她把那台BP机,往枕头底下一塞,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,打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睡觉。”
她把那床被子,拽了过来,往两个人的身上,一盖。
被子里头,一股子热乎乎的味儿,汗味,红墨水味,还有他们俩身上,那股子腥腥的、甜甜的味儿。
她缩进了他的怀里,脸贴着他的胸口,一条腿,搭在了他的腿上。
没一会儿,她的呼吸,就匀了。
一下,一下,又轻,又长。
他低下头,看着她。
她睡着了。
嘴角,还翘着。
翘得高高的,嘴唇上,还有一点点没擦干净的红。
他抬起头来,看着天花板。
天花板上,台灯的光,照出了一个圆圆的、黄黄的光圈。
[女朋友。]
[七百年,就这三个字。]
[头一回说的时候,跟拔一颗牙似的。]
[今天晚上,说了十几遍。]
他想了想。
[也就这样。]
[说着说着,就顺了。]
他伸出一只手,越过她的脑袋,摸着了那盏台灯的开关。
啪嗒一声。
灯,灭了。
屋里,一下子,黑了。
黑暗里头,她的呼吸,热乎乎的,一下一下地,喷在他的胸口上,喷在那一团红上。
他闭上了眼睛。
[明天,行文。]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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