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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其他] 被迫还俗后(1-16)【字数:29824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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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昨天 21:49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1、被迫还俗

    静无从后山回来时天都要黑了。她远远就看到一个高瘦女子没头苍蝇似的转着圈子,好似急得火烧眉毛一般。那女子瞧见了她,大步向她走来,走得太快,身上宽大的青色僧衣都被风吹得鼓了起来。
    一看就是她大师姐静贞。
    静无用手背抹了抹嘴角。昨日挖的陷阱捉到了一只野兔,她一刻钟之前刚吃完烤得外焦里嫩的肥美兔肉,还剩一只兔腿被她裹了油纸,藏在袖子里。
    静贞三两步走到她面前,一把扯住静无的胳膊,连珠箭似的数落她:“你呀你,成日神出鬼没的,不到吃饭时就瞧不见人影。你可知道师父等了你多久了?”
    静无一惊,难道是她偷偷跑进山里捉山鸡逮兔子打牙祭的事被师父发现了?她连忙赔笑脸,又问:“静贞师姐,你知不知道师父找我有什么事呀?”
    静贞笑骂她:“那我怎么知道?少在我这耍滑头,还不快过去。”
    方丈室内燃着名贵的檀香。静无进门后规规矩矩地行了礼,便听到慧明师太唤她:“静无,你上前来。”
    静无走到近前,看到师父身旁坐着个三十几岁的美貌贵妇,贵妇身后还侍立着一个瘦削严肃的老嬷嬷。那妇人生了张圆脸,眉目柔和,观之可亲,耳边垂着两颗指甲盖大小的浑圆珍珠,穿着一身雪青色织金袄裙,显得十分富贵雍容。
    她师父慧明师太对那贵妇人毕恭毕敬道:“夫人,这就是静无了。”
    贵妇人细细看她,眼含笑意,静无却被她瞧得后背发毛。半晌,那贵妇说道:“师太将这孩子教养得很好。”
    静无心中更加纳罕。她师父忙说不敢,随后的一句话如晴天霹雳一般,差点将她劈得烤野兔一样外焦里嫩。
    “静无,这位夫人是你的嫡母,今日是来接你回侯府备嫁的。你且收拾一下,就随夫人去吧。”
    静无浑浑噩噩走出方丈室,甚至记不得自己是如何回到她居住的那间禅房的。
    师妹静觉染上了风寒,正卧病在床。瞧见她魂不守舍的样子,静觉从床上爬起来,咳了两声:“静无,你怎么了?”
    静无好似瞬间从梦中惊醒一样,摇了摇头,一把将她搂进怀里,揉她光溜溜的脑袋:“小豆苗不要没大没小,要叫师姐。”
    “快放手,你才小豆苗!”
    静觉人小力气也小,被她抱住,半晌挣扎不开。她的小手无意间碰到静无柔软的胸口,好像被火苗舔了手指一样连忙弹开,躺在她怀里一动不敢动,闷声闷气地说:“你总是这么欺负我。”
    没等到静无的回答,静觉抬起头,看到她忧愁地垂着眼睛。静觉心里有些慌,又问道:“到底出了什么事?你只管说出来,我们一起想办法。”
    静无看着怀里的小师妹。静觉来到这妙善庵时才四五岁年纪,长得玉雪可爱,却孤僻得很,谁也不搭理。她们被安排住在一起,她看静觉像个小大人一样,就总爱逗她。转眼几年过去,她早将静觉当成亲妹妹一般。
    静无摸了摸静觉光秃秃的小脑袋:“静觉,我要走了。定安侯府来了人,要接我回去嫁人了。”
    静觉支楞一下坐起来,脸色难看得紧: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    她手指着静无,“你”了半天,没说出话来。静无被她的模样逗得噗嗤一笑,露出两粒小酒窝:“你怎么好像比我还着急的样子。”
    静觉恼怒地拍开她蹂躏自己小脸儿的手:“你还笑得出来?他们十六年对你不闻不问,今天突然要接你回去,一准儿是不安好心!”
    “可我又有什么法子?”静无叹口气,又玩笑道,“罢了罢了,是福不是祸,是祸躲不过。往好处想,去了侯府,可就用不着顿顿都吃没有一点油水的青菜豆腐了。”
    静无从袖子里掏出裹在油纸里的兔腿。她在方丈室待了太久,兔腿已经冷了,油纸有的地方被烤出的油浸透,变成了深棕色。
    “行了,我真的走啦。往后你可就只能自己去后山捉兔子了。”
    静觉拽着她的袖子不肯松开,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。静无亲了亲静觉的小脑袋瓜,拂开静觉的小手,在她复杂的目光里,转身便离开了禅房。
    师姐妹们已经听说了她要离开的消息,纷纷出来同她道别。有的还抹着眼泪,委婉叮嘱她万一发达了千万别忘了大家伙儿。
    大师姐静贞将她们一一轰走,对静无说道:“你快着些,侯夫人已在马车上等着了。”
    妙善庵不过是京郊一处小庵堂,没一刻钟她就走到门口。山门前停着马车两辆,靠前那辆装饰华丽,车厢嵌着金银丝,四角的金铃铛被风吹得叮当作响,后头的则朴素了许多。
    一个穿粉色罗裙的妙龄女子站在后面那辆马车旁,一掀前帘:“请姑娘上车。”
    马车的车厢离地约两尺多,静无拽着门边,微微使力,“通”地一声就跳了上去。
    车夫目瞪口呆地瞧着她轻巧利落地跳上车,不禁又看向摆在地上的小杌子。粉衣丫头与他对视了一眼,不屑地撇了撇嘴。
    高头大马踢踢踏踏地甩开蹄子飞奔着,车轮咯吱咯吱地从路上碾过。静无觉得有些颠簸,好在车里铺着厚厚的软垫子。
    那粉衣女子在她对面坐着,像尊门神一般。静无也懒得与她搭话,眼观鼻鼻观心,缓慢地默念着《金刚经》打发时间。
    她正背到“即非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”这句,就听见车窗外突然热闹起来。一片嘈杂声让粉衣丫头皱起了眉,静无却觉得欢喜极了。
    算上这回,她长这么大还只离开过妙善庵两次。微风将车帷吹起一个角儿,静无隔着帷幔听着叫卖糖画馄饨糖葫芦的吆喝声,忍不住凑过去看。只是还没等她看清什么,一只雪白纤细的手“嗖”地一下就将车帷拽上。
    粉衣女子低眉顺眼的,对静无说道:“姑娘往后就是定安侯府的小姐了,切莫忘了分寸,将京城当成了庵子里。”
    静无听着,总觉得她瞧着是恭敬,说的却不是什么好话。

2、侯府众人

    喧闹声逐渐远去,耳边又只剩了车轮的碌碌声。静无背完了《金刚经》,又开始背《僧伽吒经》,才背到一半,两辆马车就一先一后缓缓驶进侯府的东侧门里。
    不多时,车厢外又有人请她下车。静无才注意到马车边上放着的杌凳,她一脚踩在上头,身子摇晃一下,一把撑住车门才稳住身形。静无觉得,还不如让她自己跳下来好些。
    马车在一垂花门前停下,静无下了车,就瞧见满眼齐臻臻碧瓦朱甍,郁巍巍画梁雕栋。
    定安侯府是处五进的宅院,又分了东西两个跨院。东跨院是内宅,西跨院则是用来招待贵客的花厅戏楼等。垂花门的屏门常年关闭,除非婚丧嫁娶等大事才会打开。穿过垂花门,又转过几道抄手游廊,就到了侯夫人居住的荣安堂。
    门前侍立的小丫鬟通传之后,静无随着贵妇人进了房中。她行过礼,突然听到一个女子清脆的嗓音:“娘,这姑子是谁呀?是来府中化缘的吗?”
    静无听得直皱眉,忍不住偷偷去瞧她。只见上首坐着个容长脸、头戴元宝冠身着石青袄裙的老夫人。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,颈间戴着璎珞圈的圆脸少女坐在一旁的绣墩上,正依偎在老夫人身边剥葡萄。
    老夫人闻言,笑道:“你这皮猴儿,又在浑说。”
    她唤静无到身边来,从手腕上摘下一只温润的碧玉镯子,套在她手上。又对依偎在她身边的少女说:“这是你大姐姐敏合。”
    那少女一愣,而后似乎想起了什么,闭上嘴,神色变得有些古怪。老夫人又对静无说道,那名少女名唤敏仪,只比她小了三个月。姐妹俩互相见了礼,老夫人又问:“刘氏,敏合的住处可安排好了?”
    刘氏回答:“已经提前规整好了凝月轩,首饰衣物也已准备好,若不合身,明日再叫针线上的人来改。”
    老夫人赞她想得周到,又道刘氏与静无母女俩一路舟车劳顿,不妨早些回房歇息。尤其是静无,明日一早还要拜见侯府其余长辈。
    凝月轩的位置颇冷僻,在东跨院的西北角,离其他院子很远,却非常宽敞。共有三间小正房,因为靠着花园的一角儿,一出门就能看到流动的池水和假山上的翠竹。
    静无不在意凝月轩的偏僻,反而觉得清静雅致,更喜欢了。
    那个粉衣女子是拨给静无的大丫头,名叫画眉,另有四个小丫鬟。静无换下身上的僧衣,躺在帐床里,生平头一次失眠了。
    静无早就知道她的生母原是定安侯府的女眷,后来犯了错被打发到庵堂里,生下她之后就难产过世了。她从小在妙善庵长大,也以为自己会在庵堂过一辈子,没想过还有被送回侯府的那一天。
    上夜的小丫鬟叫绿蕊,静无掀开床帐,悄声叫她:“绿蕊,你睡了吗?”
    绿蕊很快应声,静无说:“我睡不着,咱们聊聊天吧。”
    绿蕊大概十二三岁年纪,看起来很老实。静无很快从她口中打听到了侯府的情况。原来这侯府仍是老夫人当家。老侯爷膝下有两子一女,都是侯夫人所出,她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就是府中的大老爷。她在荣安堂见过的那个黄裙少女,则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、大太太刘氏所出的嫡女庄敏仪,因为很得老夫人喜欢,从小养在老夫人身边。
    后半夜又说了一些话,静无才朦朦胧胧地睡去。天刚刚亮,她又被丫鬟叫起来。常年罩在僧帽里的一头青丝乌黑柔软,瀑布一样披散到腰际,又被梳成偏髻,簪上珠钗绢花。静无没有通耳洞,耳钳夹得她的耳朵有些疼。丫鬟又为她穿上一件退红色小衫,天青色下裙衬得她的腰肢不盈一握。
    丫鬟们看到静无妆扮好的样子,纷纷惊叹。静无却觉得头上沉甸甸的,走路都不自在了。
    静无来到上房时,听到房中隐隐传来嬉笑声。大太太刘氏带着两个庶女来得最早,正陪在老夫人身边说话。静无行了礼,又与几个姐妹互相厮认过,二太太恰好此时也来了。
    二太太张氏瞧见静无,眼前一亮,夸赞道:“好俊的姑娘。”就拉着她在身边说话。老太太便笑她只生了两个儿子,瞧见姑娘便喜欢。
    不多时,两个老爷带着府中的几个小子也来到上房请安。打头的那个中年男子身量颇高,浓眉下一双桃花眼,尖下颌蓄着美髯,和静无有三四分像。
    静无隐隐有了猜测,果然是她父亲大老爷庄知节。
    大老爷看清了静无的样子,声音都有些颤抖,引得房内众人暗暗侧目。他自知失态,马上恢复了正常,可仍时不时偷偷瞧她。等出了荣安堂,回到自己的院子,大太太“咣”地一声将一套汝窑的茶具挥到地上。
    房中的丫鬟们吓得两股战战,老嬷嬷挥挥手叫她们下去,再一转头,刘氏已经满脸是泪。
    “妈妈,你瞧她,和当年的文氏长得多像?十几年过去了,他还忘不掉那个贱人啊!”
    那老嬷嬷是刘氏的奶嬷嬷,姓李,将刘氏奶大,又随她陪嫁到定安侯府,早将她看成亲女儿一般。闻言自然心疼不已,又安慰道:“夫人多虑了,若老爷真对文氏念念不忘,怎么会将她送到庵子里,这么多年不闻不问?文氏一个上不得家谱的妾室,死了连祖坟也没入,怎么越得过您去?”
    刘氏又哭了半晌,抹着泪,恨声道:“罢了,我只管把我的峥儿和敏仪好好养大。她留下的妾生女,嫁得好了自然要帮衬我的峥儿,更何况嫁去程家,能有什么好下场?”
    李嬷嬷连忙点头:“夫人这样想就对了。”
    此处二老爷房中,也在谈论着当年事。静无来到侯府中,便如一石激起千层浪,偏偏她自己还对此一无所知。
    因为静无刚刚知晓,自己的婚期就在下个月。大太太派来两个嬷嬷,专门教导规矩——什么站立时必须平肩正背,臂如抱鼓。什么走路时必须步伐平稳,裙间禁步发出的声音轻缓得当。
    还嫌弃她吃得太多,不给她肉吃,每日让她吃芙蓉豆腐、鸡汤芋羹等等看起来风雅,吃了却没有满足感的小菜。
    静无本就觉得这侯府生活不如庵中自在,现在连肉都吃不到,又要每天劳心劳力地学规矩,更是烦闷得很,恨不得这一个月时间快些过去。总不至于嫁了人,夫家也不给她肉吃吧?
    没想到几日后,她的生活就又起了波折。

3、一荣俱荣

    这日静无吃过晚饭正在房中看书,突然看到绿蕊捧着个雕花木盒,满脸喜色地走进房里。
    “姑娘,这是老爷派人送来的,庆云恒记的首饰呢。”原来京中新开了一家银楼,名叫庆云恒记,做出的首饰款式新颖精致,很得太太小姐们喜欢,连郡王妃都称赞过庆云恒记的首饰新巧。
    静无打开盒子一看,是一对儿累丝嵌宝的耳坠。她拿起一只细看,赤金的弯钩下悬着一只指节大小的蜻蜓,蜻蜓翅膀上嵌着各色细碎的宝石,最大的一颗绿宝石嵌在蜻蜓腹部。弯钩挂在静无手上,那蜻蜓便如在她指间翩翩飞舞一般,纤巧的翅膀颤颤巍巍的,而宝石就在上头熠熠生光。
    小丫鬟绿蕊赞叹得长大了嘴巴,静无自然也是爱不释手,又遗憾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。
    可惜了,她没有耳洞。
    恰好此时画眉替静无领了月例,正从外间走进来。她在静无手中的蜻蜓耳坠上看了几眼,侯府中小姐们的衣裳首饰都是大丫鬟保管,静无自然也不例外。静无便叫画眉将耳坠仔细收起来。
    哪想到转天一早,静无向老夫人请了安,正要回凝月轩,庄敏仪竟然跟了出来。静无见她气势汹汹的,看出是来者不善,便听到庄敏仪开门见山地问:“听说昨日父亲派人送了你一对耳坠子?”
    静无回答:“是有这么一回事,难道二妹妹没有?”
    庄敏仪被静无噎了一下,她当然也是有的,可只是对普通的金耳环。她在意的自然不是区区一对耳坠,只是凭什么父亲送给这个姑子的耳坠要比自己的好?
    庄敏仪虽然比静无小三个月,身量却比静无还要高一些,她抬了抬下巴,斜睨着静无说:“从来只听过人穿衣,没听过衣穿人。若是人配不上这首饰,让人看了不过是徒增笑话。”
    静无一听,也来了火气。若是好声好气地同她说,她将耳坠给了庄敏仪又何妨?只是眼下,静无微微一笑:“配不配得上,二妹妹大可去和父亲提。若是没别的事,我就先回去了。”
    庄敏仪眼看着静无越走越远,气得直跺脚。她身边的大丫鬟百灵眼珠儿一转,凑近庄敏仪耳语了几句。庄敏仪听得连连点头,气冲冲道:“走,我们去母亲那!”
    静无没将早上发生的事放在心里。用过午饭,那两名教养嬷嬷又如期而至,只是身后还跟着两名粗使丫头,手里举了两大摞青瓷大碗和几根藤条。
    静无不由得眉心一跳。
    “咣——哗啦!”
    “啪——”
    凝月轩里不时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,间或藤条抽打在人身上的闷响。只是凝月轩位置偏僻,来来往往的仆从们也都死死低着头,只装作没听到。
    静无紧紧咬着嘴唇,那个瘦高个尖嘴猴腮的老嬷嬷叫丫鬟再将数只瓷碗放在她头上。
    “姑娘需顶着五只碗,绕着屋子走一圈,瓷碗不落地才算过关。姑娘在外面长大,难免规矩上差了些,老奴也是为姑娘好。”
    静无大腿上已经挨了几藤条,此时疼得双腿发抖,没走两步,瓷碗又掉了下来,摔得粉粉碎。她整个人也跌在地上,好在她瞅准了一块干净的地面,没有倒在碎瓷片上。
    另一个矮胖的嬷嬷举着藤条,说道:“还不快扶姑娘起来?”
    画眉走上前去,扯着静无的胳膊,便要拖她起来。她心里颇有些幸灾乐祸,嘴上还低声念叨着:“姑娘这是何苦,若是早点认清自己的身份,怎么会遭这份罪?”
    静无抬起眼,她的眼神太冷,吓得画眉渐渐收了声。随后她用力掰开画眉的手,一把将她推开。静无从小淘气,上山下河地野着长大,力气哪是一直在大太太身边伺候、半个小姐一样养大的画眉能比的?画眉被推得一个踉跄,一屁股就坐在地上,随后又“哎呦”一声跳了起来,裙子已经被扎破了,染上点点血迹。
    两个嬷嬷对视了一眼,矮胖的那个提着藤条走了上来:“姑娘这是做什么?”
    静无没要人扶,自己撑着地站起身。她比那嬷嬷高了小半头,居高临下地看人,直把那嬷嬷看得心头发怵。
    “我从小在庵里长大,自然和真正的大家闺秀不能比。我这就去和老夫人讲,我还是哪来的回哪去,不劳嬷嬷费心了!”
    众人听了,连忙去拦。那两个嬷嬷也慌了,自然好言好语地哄她。哪想到静无脾气大得很,一副非要闹到老夫人面前的样子。两个嬷嬷不禁心中打鼓,她们这般行事不过是打量静无不敢闹大,难道她真不怕被送回尼姑庵?
    怕什么来什么,许是凝月轩里动静太大,没多久,老夫人竟差人来问。看到老夫人身边的陈嬷嬷铁青着脸站在门口,那一胖一瘦两个教养嬷嬷几乎吓得软倒在地上。静无倒是坦然,一脸镇定地随着陈嬷嬷来到荣安堂。
    如此,教养嬷嬷私下虐打才被接回侯府的大姑娘的事便被捅到老夫人面前。
    静无进到房中时,从腿上崩裂的伤口淌出的血液已经将她的下裙染红了巴掌大的一片。来时她趁人不注意特地在腿上蹭了好几下,殷红的血液印在月白的裙子上面,显得尤为触目惊心。
    庄敏仪正在为老夫人剥橘子,看到静无几人,尖尖的手指不由得陷进橘子瓣里,溅出一股汁水。
    眼看着婚期将至,静无自然不会被送回庵里。老夫人见到她的惨状,大发雷霆。那两个嬷嬷当即被赶出侯府,静无身边的丫鬟护主不力,也被换了个遍。
    又道静无的性情太过刚烈,便罚她闭门思过一个月。
    大太太听说了此事,气得又摔了几套茶具不谈。是夜,静无倚在床上,脱了绸裤露出鲜血淋漓的伤口,老夫人赏赐的大丫鬟香枝正小心翼翼替她换药。而此时的荣安堂里,老夫人难得的没有早早休息。
    陈嬷嬷站在榻边,为老夫人按着头上的穴位。老夫人闭目沉吟着。
    “如今看敏仪这般脾性,叫她嫁入程家,恐怕是结亲不成反结仇了。当日决定将那丫头接回侯府,看来对她,对定安侯府,都是一番造化。”
    老侯爷与程家老太爷定下的亲事,本应该落在府中年龄最大的姑娘庄敏仪身上,哪知道她却哭哭啼啼地不肯。被问急了,她终于说出来,原来当日程家众人被判流放,她偷偷溜出侯府,当面对程家小少爷、如今新皇面前的红人程暻羞辱了一番。大老爷气得当时就扇了女儿一巴掌。
    如今程暻早已今非昔比,还愿意不计前嫌承认婚约,可大太太却不乐意将女儿嫁他了。谁知道他会如何磋磨女儿呢?长姐未嫁,又轮不到下面几个庶女,侯府众人这才想起,京郊的尼姑庵里还有个庄氏女,算起来,年纪比庄敏仪还要大一些。
    陈嬷嬷犹豫着说:“她到底不在府中长大,若存有二心呢?”
    老夫人睁开了眼睛,皱了皱眉,又笑道:“她一个没有根基的女子,嫁了人还不是要是依靠娘家?她不会不懂,她与侯府是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有侯府的富贵,才有她的富贵。”

4、洞房花烛

    老夫人将身边的瑞嬷嬷和丫鬟香枝赏赐给了静无,静无便跟着二人学习女红、理家,一月时间转瞬即逝。
    转眼到了十月十六,黄历上诸事皆宜的好日子。昨日里已过了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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