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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其他] 【肉版官仙】(33-34)作者:G406023127【字数:39206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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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肉版官仙】(33-34)
作者:G406023127

第三十三章 排位

党校传达室,下午四点。
窗户外头那两排老槐树早就绿透了,叶子密密匝匝的,把那毒辣辣的太阳挡了一大半,可那热气还是一阵一阵地从窗户缝里往屋里钻。
传达室的大爷六十来岁,光着膀子套着一件洗得发黄的白汗衫,坐在那张旧藤椅上,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,摇着一把大蒲扇看报纸。桌上放着一台黑色的拨盘电话。
陈太忠站在那桌子跟前拿起了听筒。
“大爷,借个电话。”
“打吧,”大爷头都没抬,“本市的,两毛。”
陈太忠往桌上搁了两个钢镚儿,拨了寻呼台的号。那拨盘一圈一圈地转回去,嗒嗒嗒嗒。
“您好,凤凰寻呼台,请问,呼几号?”
那头是一个小姑娘的声音,甜甜的,脆脆的,一听就是天天坐在那儿一天说几百遍这句话的。
“二三七八。”
“好的,先生。请问,留言吗?”
“……留。”
“请讲。”
陈太忠握着那个听筒站在那儿。他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那传达室大爷摇着蒲扇的手慢了下来。
“先生?请讲?”
陈太忠清了清嗓子,把那听筒往嘴边凑了凑,压低了声音。
“……任娇,”他说,“是我,女朋友。”
“署名……太忠。”
那头静了一下。然后,噗。一声,很轻的,憋不住了的,噗。
紧跟着那小姑娘又咳了一声,那声音一下子又甜又脆了,一本正经的。
“好的,先生,给您重复一遍,任娇,是我女朋友。署名,太忠。对吗?”
她念得一个字一个字的,清清楚楚,脆脆亮亮。
陈太忠把那听筒往外拿得老远。
“……对。”
“好的,先生,马上为您发送。感谢您使用凤凰寻呼台,再见。”
咔哒。
陈太忠把那听筒搁了回去。
他一扭头。那传达室大爷从那副老花镜的上头抬着眼皮看着他,那蒲扇停在半空中。
两个人对看了一眼。大爷又把眼皮垂了下去接着看报纸,那蒲扇又摇了起来,一下,一下。
“年轻人,”大爷对着报纸说了一句,“好。”
陈太忠站在那儿,脸上一子烫得跟那窗户外头的太阳似的。
---
同一时刻。
二楼东头那间十来平米的宿舍里头,任娇刚上完了下午最后一节课,回来脸都没顾上洗,坐在那张写字台跟前批作业。
写字台的一角搁着一个新东西。一个小小的、黑色的、长方形的盒子,比她原来那个宽一点,长一点,正面一条窄窄的长条屏,绿莹莹的。
汉显的。
上礼拜他拿来的,那天他把这个东西往她桌上一搁,说,号码没换,还是二三七八,原来那个邮电局给收了,折了一百块钱。
她问他花了多少。他说,没多少。
她后来在百货大楼的柜台上看见了,一模一样的一千二百八。
她把那个旧的、数字的揣在兜里揣了半年多了,那壳子磨得发亮了。新的这个她拿一块手绢包着,每天擦一遍。
嘀嘀嘀。
那新东西在桌上一子叫了起来,那绿莹莹的屏一闪,一闪。
她手里那支红钢笔一子停住了。
她把那东西拿了起来按了一下那个小小的按钮。
那条绿屏上黑黑的字一个一个地滚了过去。
任娇是我女朋友
那一行滚完了,又一行。
署名:太忠
她坐在那儿捧着那个小东西看着。那一行字又滚了一遍。
任娇是我女朋友
她又按了一下,又看了一遍。又按了一下,又看了一遍。
看了三遍。
她把那个小东西往自个儿的胸口上一捂,捂得紧紧的。
她坐在那张写字台跟前,两只手捂着那个小东西,一动不动,捂了好一会儿。那小东西贴着她的心口,硬硬的,凉凉的,过了一会儿被她捂热了。
窗台上那盆吊兰抽出来的那两根新茎在那热风里头一晃,一晃。
---
晚上八点多,天才擦黑。
陈太忠上了二楼往东头走。那走廊里头热,闷,一股子谁家在那门口的煤油炉子上熬绿豆汤的味儿。隔壁晓艳那屋门关着,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,里头那台破录音机开着,放着邓丽君,一个喇叭响,一个喇叭不响,那声音嗡嗡的,“月亮代表我的心……”
他走到任娇的门口,手还没抬起来。
那门开了。
她站在门里头。
刚洗过澡,头发半干,湿湿地披在肩膀上,一股子蜂花洗发水的味儿一下子扑了出来。她身上穿着一件碎花的的确良短袖衫,一条薄薄的蓝布裙子,光着脚,趿拉着一双塑料拖鞋。
她一只手举了起来。那手里攥着那个新的汉显的BP机,那条绿屏亮着,一直举到了他的鼻子跟前。
那屏上一行字。
任娇是我女朋友
“这是,”她说,“你发的?”
陈太忠看着那一行字。
“……寻呼台,小姐发的。”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她说。
她仰着脸看着他,那张脸上在笑。
陈太忠站在那门口看着她。那走廊里头邓丽君还在唱,“你问我爱你有多深……”
他张了张嘴。
“……任娇,”他说,“是我,女朋友。”
她笑了。
她一把揪住了他那件白衬衣的前襟往屋里一拽,那门在他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。
屋子里头就开着一盏台灯,黄黄的,暗暗的。窗户大开着,外头学校的操场上有人在打篮球,那球砰,砰,砰,一下一下地砸在水泥地上,有人在喊,“这边!这边!”
那张单人铁床空着,床上的蓝格子床单叠得方方正正的搁在床头。床前头那块水泥地上铺着一张新凉席。
竹子的,黄澄澄的,一条一条的竹篾编得密密的,平平的,铺在那地上一股子新竹子的清清凉凉的、带着一点点青涩的味儿从那席子上冒出来。
“新买的?”
“嗯,”她说,“床,太响。”
她说完这句,脸红了一下。隔壁那邓丽君还在那儿嗡嗡地唱。
她拽着他往那凉席上一推。
“躺下。”
---
他躺下了。
那凉席贴着他的后背,隔着那件白衬衣,凉丝丝的,一条一条的竹篾硌着他的肩胛骨,那凉一子就从后背上渗了进来,把他那一身从党校一路走过来的热汗压下去了一截。
她跨了上来。
她那条薄薄的蓝布裙子往上一撩,两条光溜溜的腿从他腰的两边跪了下去,跪在了那凉席上。
她骑在了他的腰上。
她那屁股坐在他的小肚子上,隔着他那条裤子,软软的,热热的,那一下坐下来,他那小肚子底下就跟着一紧。
她一只手里攥着那个BP机,另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胸口上,按在他那颗咚咚咚跳得有点快的心上。
她低头看着他。那半干的头发从她的肩膀上滑了下来,垂在他的脸边上,那发梢湿湿的,凉凉的,扫着他的脸,一股子蜂花洗发水的味儿。
她把那个BP机举了起来,举在两个人的脸中间,按了一下那个小按钮。
那条绿屏,亮了。那一行字又滚了出来。
她看着那屏,一个字一个字地念。
“任,”
她低下头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。那嘴唇软软的,凉凉的,刚洗过澡,还带着一点点牙膏的薄荷味儿。
“娇,”
她又低下头,嘴唇落在了他的眼睛上。
他闭上了眼睛。
她亲了左边又亲了右边,那嘴唇贴在他的眼皮上,他能觉出她那睫毛扫在他的眉毛上,一下,一下。
“是,”
她的嘴唇落在了他的嘴上。
她亲得深。那舌头一下子钻了进来,在他嘴里头转了一圈,勾着他的舌头一嘬,又松开了。
她直起身子来喘了一口气,又看了一眼那屏。
“我,”
她的嘴唇落在了他的下巴上,又落在了他的喉结上。
她那手指头一颗一颗地解开了他白衬衣的扣子,往两边一扒。
她的嘴唇落在了他的胸口上,落在了他那颗跳得越来越快的心上。
她在那儿停了一下。她那嘴唇贴着他的心口,一下一下地,跟着他的心跳轻轻地动。
她抬起头来,看了一眼那屏。
那屏上还剩下三个字。
女朋友
她没念。
她往后挪了挪,那屁股从他的小肚子上挪到了他的大腿上。
她的手摸到了他的皮带扣上一拨,开了;裤子的扣子一拨,开了;那拉链嗞啦一声拉到了底。
她把他的裤子连同那条裤衩往下一扒,扒到了膝盖上。
他那根东西早就硬了。从她念第一个字的时候就硬了,这会儿一下子弹了出来,直挺挺地翘在那台灯黄黄的光底下,那个头上已经冒出来一滴清亮亮的东西,颤巍巍地挂着。
她低下头。她的嘴唇落在了那个头上。
她把那一滴嘬了。
然后她张开嘴含了进去。
---
那三个字她没念。
她就那么含着他。那嘴里头热,湿,软,裹着他那个头,那舌头贴着那个头底下那一小块系着筋的地方,一下一下地舔。
她那一只手还攥着那个BP机,攥着,搁在他的大腿上,那条绿屏还亮着,那绿莹莹的光照着他的大腿根儿,照着她那半边脸。
他抬起头来往下看。
他看见她那张脸埋在他两腿中间,那湿头发散着,铺在他的大腿上,铺在他的小肚子上,凉凉的;看见她那嘴含着他,那嘴唇箍着,一下一下地往下吞;看见她那只攥着BP机的手,那绿屏的光一闪,一闪。
她吞了一会儿吐出来,抬起头来,看了一眼那屏。
“女,”
她又低下头含了进去。
这一回吞得更深了。那个头一下子顶到了她的嗓子眼儿上,她那喉咙咕噜一声,收紧了,又松开。
他咝了一口气,那两只手一下子抓住了身底下那凉席的边儿,那竹篾的边儿硌着他的手心。
她又吐了出来。那一根亮晶晶的口水丝从她的嘴唇上扯到他那个头上,扯得老长,才断。
她喘着,看了一眼那屏。
“朋,”
又低下头去。
她这一回没急着往下吞,就含着那个头,那嘴唇箍着那一圈棱子一下一下地嘬,啧啧地响,那舌尖在那个头顶上那个小眼儿上一点,一点。
他的腰一下子弓了起来。
“娇娇……”
她不理他。
她又抬起头来。那张脸红透了,那嘴唇湿湿的,肿肿的,那眼睛水汪汪的,看着他。
她看了一眼那屏。
“友,”
她没低头。
她就那么看着他,那只空着的手握住了他那根被她含得湿漉漉的东西,慢慢从根儿上捋到头上。
捋一下,那东西在她手心里头就一胀。
她又看了一眼那屏,又念了一遍。
“任娇,是我,女朋友。”
她念得慢,一个字一个字的。那手里,一个字,捋一下。
念完了,她低下头又把那个头含了进去,含到了底。
隔壁邓丽君换了一首,“甜蜜蜜,你笑得甜蜜蜜……”那一个喇叭响一个喇叭不响的录音机把那甜蜜蜜唱得嗡嗡的,哑哑的,跟哭似的。
她吐出了他,直起了身子。
她跪坐在他的大腿上,把那个BP机搁在了他的胸口上,那条绿屏朝上亮着,那小东西压在他心口上,凉凉的,硬硬的,跟着他的心跳一颤,一颤。
她两只手抬起来,一颗一颗地解她自个儿那件碎花短袖衫的扣子。那扣子是那种小小的、白色的塑料扣子,她解得慢,解一颗,看他一眼。
解到第三颗,那衣襟就往两边敞开了。
里头什么都没穿。
她那两只奶子一下子露了出来,在那台灯黄黄的光底下白白的,圆圆的,刚洗过澡,还带着一点点没擦干的水汽,那皮肤上一层细细的、亮亮的光。那两颗奶头粉里透红,硬硬地翘着,那奶头周围一圈奶晕缩得紧紧的,起了一粒一粒的小疙瘩。
她把那件短袖衫从肩膀上褪了下去,扔在了凉席边上,那衣裳轻飘飘地落在竹篾上,一点声儿都没有。
她拉过他的一只手来按在了自个儿的奶子上。
他那手掌心一下子就被那一团软软的、热热的肉填满了,那颗硬硬的奶头顶在他的手心正中间,一跳,一跳的,那跳是她的心跳,比他的还快。
她按着他的手让他揉。
他揉。
那奶子在他手心里头软得跟一团刚蒸好的面似的,一揉就变了形,一松又弹了回来。他拿手指头夹住了那颗奶头轻轻地一捻。
她仰起了脖子,那湿头发往后一甩,甩出来几滴水落在他的大腿上,凉凉的。
“嗯……”
她跪坐在他的大腿上,那蓝布裙子底下那两腿中间贴着他的大腿,她那么一仰那屁股就往下沉,那两腿中间就在他的大腿上碾了一下。
他觉出来了。那裙子底下也什么都没穿。
那两片肉湿漉漉的,热乎乎的,贴着他大腿上的皮肤碾过去,留下了一道滑溜溜的、温乎乎的印子,在那大腿上慢慢地凉了。
她又碾了一下,又一道。
那股子味儿从她那裙子底下冒了上来,混着那蜂花洗发水的味儿,混着那新凉席的竹子味儿,腥腥的,甜甜的,热乎乎的。
他那根东西就翘在她的小肚子前头,翘得直直的,那个头一下一下地蹭着她那蓝布裙子的前襟,把那前襟蹭湿了一小块。
她低头看着那一小块湿。
她伸手把那条蓝布裙子往上一撩,撩到了腰上,拿手攥着。
那裙子底下一小丛软软的毛湿湿的,一缕一缕地贴着;那毛底下那两片肉红红的,肿肿的,往外冒着水,亮晶晶的。
她就那么攥着裙子跪坐着,让他看。那台灯的光黄黄的,照着。
他胸口上那个BP机,那条绿屏还亮着。
她跪直了身子往前挪了挪,挪到了他的胯上头。
她一只手攥着那撩起来的裙子,另一只手伸下去握住了他那根东西扶着,扶得直直的,那个头对准了她自个儿那个湿漉漉的口子。
她慢慢地往下坐。
那个头抵在了那口子上,抵着那两片又肿、又软、又烫的肉,一挤。
挤开了。
她那里头一下子就把那个头吞了进去。
“嗯……”
她咬着嘴唇停了一下。她又往下坐。慢。慢得要命。
一寸,一寸,那根东西一寸一寸地被她那热乎乎的、湿漉漉的、紧紧的肉吞了进去。他能觉出来她那里头的肉一圈一圈地被他那根东西一点一点地撑开,那撑开的地方又一点一点地裹上来,裹得紧紧的,那热,那湿,从他那根东西的头上一点一点地往根儿上漫。
她坐到了底。
他那根东西整根儿全进去了,那个头顶在了她最里头,顶在了那块软软的、圆圆的肉上。
她停住了。她就那么坐着,不动了。
她那里头可没停。
一紧。一松。一紧。
那一紧一紧的劲儿从她那口子上一路往里头,一下一下地夹着他,夹得他那根东西在她里头一跳。
她看着他的脸。他的腰忍不住往上挺。
她一下子俯下了身子。
她两只手抓住了他的两只手腕子往上一拉,拉过了他的头顶,按在了他脑袋上头的凉席上。
按住了。
她那两只手不大,可那劲使得足足的,那手指头箍着他的手腕子箍得紧紧的。
“不许动。”
她说。
他躺在那儿,两只手被她按在头顶上,那手腕子底下那凉席的竹篾凉凉的,硬硬的,一条一条硌着他的手背。
他要是想挣,一根手指头就挣开了。
他没挣。他就那么被她按着,看着她。
她俯在他的身上,那两只奶子垂下来,那奶头一下一下地擦着他的胸口,擦得他胸口上痒痒的,那BP机被她这么一压,从他胸口上滑了下去,掉在了凉席上,啪嗒一声。
那绿屏还亮着。
---
她开始动了。慢得要命。
她那屁股往上抬,那么慢,那根东西从她里头一点一点地往外滑,滑出来的那一截湿漉漉的、亮晶晶的,糊着一层白白的、黏黏的,在那台灯的光底下拉着丝。
抬到了只剩一个头。她停住了。那口子箍着他那个头,一跳,一跳。
她看着他。
然后她一下子坐了下去。一坐,到底。
啪。
她那屁股砸在他的胯上,那两团肉一颤。那个头一下子砸在了她最里头那块软软的肉上。
“啊……”
她叫了一声,又咬住了嘴唇。她坐在那儿又不动了。她那里头又一紧,一紧,夹着他。
她看着他的脸。他咬着牙,那两只被按着的手攥成了拳头。他的腰又忍不住往上挺。
她按着他手腕子的那两只手一下子又使了劲儿,按得更紧了,她那身子也往下压,把他那腰压得挺不起来。
她俯下来,那胸口贴着他的胸口,那汗一下子就把两个人黏在了一块儿。
她把嘴唇凑到了他的耳朵边上。
“今儿下午,”她说,那热气喷在他的耳朵眼儿里,“我把这几个字,背下来了。”
“……啥?”
“任娇,是我,女朋友,”她说,“署名,太忠。”
“我把那个BP机捂在胸口上,捂了一下午。”
“去食堂打饭的时候,揣在兜里,排着队,掏出来,看一遍。”
“洗澡的时候,搁在脸盆架子上,看一遍。”
“你要是再不来,我睡觉的时候,还得搁在枕头底下,半夜醒了,掏出来,再看一遍。”
她说一句,那里头就夹他一下。
“你说,”她说,“我是不是,傻?”
他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她又抬起了屁股,又慢慢地抬到了头,又一下子坐了下来。
啪。
---
隔壁那台破录音机里头邓丽君还在唱,“在哪里,在哪里见过你……”
她跟着哼了起来。“你的笑容,这样熟悉……”
她一边哼一边往上抬。
“我一时,想不起……”
她又坐了下去。
“啊,”
那一句歌一下子断了。
他趁着她坐下来的那一下,腰往上狠狠地一顶。那一顶正好迎着她那一坐,那个头一下子砸进了她最里头那块软软的肉,被他砸得往里一缩,又一下子迎了上来,张开了一个小口子,一嘬。
她浑身一颤。她瞪着他。那眼睛里又恼,又软,水汪汪的。
“……让你,别动!”
“……没忍住。”
她咬着嘴唇又抬起来。
“你的笑容……”
又坐下去。
他又往上一顶。
“……这样……啊……”
那歌又断了。
她不哼了。
她按着他的手腕子,那两只手攥得指甲都掐进了他的肉里。
她开始快了一点。抬起来,坐下去;抬起来,坐下去。
他就跟着她,她往下坐他就往上顶,一下,一下,那凉席被两个人压着磨着,那竹篾咯吱,咯吱,咯吱,响得跟那张铁床也差不了多少。
两个人中间那连着的地方啪,啪,啪,咕叽,咕叽,那水越来越多,顺着他那根东西往下淌,淌到了他的大腿根儿上,淌到了那凉席上,那竹篾一下子就湿了,滑了。
那股子味儿一下子就把那新竹子的清凉味儿给盖住了。
窗户外头那篮球还在砰,砰,砰。有人在喊,“好球!”
她喘得越来越急。那汗从她的额头上一颗一颗地冒出来,顺着她的鼻梁往下淌,淌到了鼻尖上,挂着,一颤,一颤,啪嗒,滴在了他的嘴唇上。
咸咸的。他舔了一下。
她那湿头发散下来,垂在他的脸两边,跟一顶帐子似的,把他的脸罩在里头。那帐子里头全是她的味儿,蜂花洗发水,汗,还有她那一口一口喷在他脸上的热乎乎的气。
他就在那帐子里头看着她。看着她那张脸红得发烫,那眉头皱着,那嘴唇咬着,那眼睛半睁半闭,水汪汪的,一下一下地跟着她往下坐的劲儿,眯一下。
他看着她这张脸。
[三个字。花了两个月,才敢说出口。]
那天晚上她举着那个旧的、数字的BP机,说这屏太小了,写不下“女朋友”这三个字。他那会儿心里头就动了一下。动了一下,又搁下了。这一搁就搁了两个多月。
[又花了一台BP机,才敢让人家替我发。]
[还欠着。]
她一下子又坐了下来,坐得狠,那个头砸在她最里头,砸得他那念头一下子散了。
她那里头一阵一阵地绞他。
她松开了他的一只手腕子。就松了一只。
她那只手伸下去摸到了自个儿两腿中间,摸到了那一粒被他那根东西一下一下地挤着、碾着的小肉豆儿,拿两根手指头按住了,揉。
“嗯……嗯……”
她那声音一下子变了调,又细,又尖,从嗓子眼儿里一截一截地往外冒。
他那只被松开了的手没动。还搁在头顶上,搁在那凉席上。
她没让动,他就不动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他那只规规矩矩搁在头顶上的手。
她一下子笑了出来,那笑跟那喘气搅在一块儿,又软,又颤。
“……傻子。”
她说。
她那两根手指头在那一粒小肉豆儿上揉得越来越快。她那屁股坐在他身上不抬了,就那么坐着,前后磨。
他那根东西在她里头被她磨得左一拧,右一拧,那个头在她最里头那块软软的肉上蹭过来,蹭过去,那块肉被蹭得一下一下地张开小口子,嘬他一口,又合上。
她那里头的水被她这么一磨,咕叽咕叽地往外挤,挤到了两个人贴着的胯上,挤到了那一丛搅在一块儿的毛上,糊成了一片白白的、黏黏的。
那凉席被两个人的汗、两个人的水泡得湿透了,那竹篾一条一条的滑溜溜的,他那后背在那竹篾上跟着她磨的劲儿一下一下地蹭,那后背上火辣辣的。
隔壁那邓丽君唱完了一盘带子,咔哒一声,停了。
一下子静了。
那一下子的静里头,两个人中间那咕叽,咕叽的声音,她嗓子眼儿里那一截一截的哼哼,一下子响得满屋子都是。
她一下子愣住了,那手指头停了。两个人瞪着眼睛看着那堵墙。
墙那边咔哒一声,那录音机又被翻了个面,又响了起来。
“小城故事多……”
她松了一口气,那脸红得跟那台灯罩子似的,扑哧一声又笑了,那笑一抖一抖的,抖得她那里头也跟着一缩一缩的,夹得他咝咝地直抽气。
“你……你还笑……”他咬着牙,“你夹得……”
“夹得咋了?”
她故意又一夹。
他那两只手在头顶上一下子攥紧了那凉席的边儿,攥得那竹篾嘎吱一声。
她看着他那副样子,那嘴角翘得老高。
她那两根手指头又揉了起来,那屁股又磨了起来,那汗从她的下巴上一颗一颗地往他的胸口上滴。
她磨得越来越急。那两根手指头在那一粒小肉豆儿上揉得飞快,那手腕子一抖一抖的,碰着他的小肚子,碰得他那小肚子上湿乎乎的一片。
她另一只手还按着他的一只手腕子,那手指头越攥越紧,那指甲掐进了他手腕子的肉里,掐出来四个弯弯的、红红的小月牙。
“太忠……”
她叫他。
“太忠……太忠……”
那声音一声比一声细,一声比一声高。
他看着她。她那眼睛睁着,看着他,那眼珠子水汪汪的,可那眼神已经散了,看着他,又跟没看着他似的。
她那里头一下子就开始抽了。
那抽从她最里头那块软软的肉上起的头,一下子咬住了他那个头,咬得死死的,然后那一圈一圈的肉从里往外一圈一圈地跟着绞了起来,绞他那根东西,绞得又紧,又急,一下,一下,一下。
她浑身一下子绷直了。
她那腰往后一仰,那两只奶子往前一挺,那脖子仰着,那湿头发往后甩着,那嘴张着,张得大大的。
没出声。
那声音卡在她的嗓子眼儿里,卡着,憋着,憋得她那脖子上一根青筋一跳,一跳。
那凉席底下她那两只膝盖跪着,那膝盖一下子就往竹篾里头碾了进去。她那两条大腿夹着他的腰,一抽,一抽,那大腿里侧的肉一下一下地哆嗦。
她那里头一股热水一下子涌了出来,烫烫的,从那个口子上顺着他那根东西哗地一下浇了下来,浇在他的胯上,浇在那凉席上。
“……嗯,!”
那一声终于从她嗓子眼儿里挤了出来,挤出来,又憋了回去。
她一下子软了,往前一趴,趴在了他的胸口上。
那一趴,她那里头还在抽,一下,一下,一下,一下比一下慢,一下比一下软。那每一下都嘬着他。
他那两只手还搁在头顶上。他忍不住了。
“娇娇……我……”
她趴在他的胸口上喘着,那脸贴着他的脖子,那热乎乎的气喷在他的锁骨上。
她没起来。她那屁股又往下沉了沉,沉实了,让他那根东西整根儿又顶到了她的最里头。
“……别出去。”
她说,那声音贴着他的脖子,又哑,又软。
“……就在里头。”
他那两只手一下子从头顶上落了下来搂住了她的后背。她那后背湿透了,汗津津的,滑溜溜的,烫得跟刚出锅的馒头似的。
他搂着她,那腰往上顶了几下。就几下。
他那根东西在她里头一下子胀大了一圈,那个头顶在她最里头那块刚抽完的、还软软的、还一张一合的肉上,一跳。
射了。
一股,一股,烫烫的,打在她最里头。
她浑身一颤。她那最里头那块软软的、圆圆的肉,那个小小的口子一下子又张开了,贴着他那个头,一嘬,一嘬,一嘬。
那宫口把他射进去的东西一口一口地往里头吸。
他能觉出来。那一嘬一嘬的,又轻,又软,又急,跟一张小嘴似的,嘬着他那个头,把他那一股一股的全吸了进去,嘬得他那根东西一跳,又一跳,又射出来一股。
又被吸了进去。
他搂着她喘着,那胸口一起一伏,把趴在上头的她也一起一伏地顶着。
她没动。她就那么趴着,那里头还一下一下地嘬着他。
隔壁那邓丽君还在唱,“小城故事多,充满喜和乐……”
窗户外头那篮球不打了。有人在楼底下喊着,“回去冲个凉,走了!”那脚步声一串一串地远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。
她才慢慢地撑起了身子。她那两只手撑在他的胸口两边,撑着,那胳膊还软着,一抖,一抖。
她往起跪了跪,那屁股一抬。他那根东西软了一半从她里头滑了出来,啵的一声,那声儿不大,可在这屋里听得清清楚楚。
她那口子一下子空了,那肉一缩,一缩,往外冒了一股白白的、稠稠的,顺着她的大腿里侧往下慢慢地流,热乎乎的,在她那白生生的腿上拉出来一道亮亮的印子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。她没去擦。
她伸手在自个儿的大腿里侧那一道上,拿指头尖抹了一下,抹起来一点白白的、黏黏的,在那台灯的光底下拉着丝。
她看着那指头尖,又看了他一眼。
她把那指头尖在他的胸口上抹了一下。
“你的,”她说,“还你。”
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。她也笑,那一笑,那口子里头又冒出来一股,顺着那大腿又往下淌。
她“哎呀”了一声,伸手捂住了,那手指头底下咕叽一声。
她一挪身子,从他身上下来了,往凉席上一侧,一坐。
那一坐,她就“咝”了一声。
她抬起了一条腿,看自个儿的膝盖。
那膝盖跪了这半天,跪在那竹篾上,红了,红得一片,那红里头印着一道一道细细的、直直的白印子,一道挨着一道,跟那凉席上的竹篾一模一样,那竹篾的节也印上去了,一个一个,小小的,凹下去的坑儿。两只膝盖,都是。
她拿手指头在那膝盖上摸了摸,那竹篾的印子凹凹凸凸的,摸上去麻麻的,痒痒的。
“你看,”她把那膝盖往他跟前一伸,“你看你,干的好事。”
那声音还哑着,软着,一点都不凶。
他撑起身子来看着那两只红红的、印着一道一道竹篾印子的膝盖。他低下头在那膝盖上亲了一口。
那嘴唇底下那竹篾的印子一道一道的,凹凹的,他拿舌尖顺着那一道一道的印子舔过去,那印子在他舌尖底下一跳,一跳,烫烫的。那膝盖上咸咸的,汗味儿,还带着一股子新竹子的清清凉凉的味儿。
他又亲了另一只。
她那膝盖一缩。
“痒……”
她那小腿肚子一下子绷了起来,那绷起来的肉硬硬的,一抖,一抖,那大腿里侧刚淌下来的那一道被这一绷,又往下滑了一截。
她拿脚蹬了他一下,那脚丫子软软的,凉凉的,蹬在他的肩膀上,没使劲儿。
他一把就攥住了那只脚丫子。
那脚丫子小小的,脚底板儿汗津津的,那五个脚趾头一下子就蜷了起来,在他的手心里头一拱,一拱。
她又往回抽,没抽动。
“放开……”
他没放。
他看着她,她那一身汗涔涔的,那奶子上、那小肚子上、那大腿上一道一道亮亮的,那两腿中间那一丛毛湿成了一缕一缕的,糊着白白的东西,那口子还红红的,肿肿的,还在一下一下地往外冒。
他那根东西软了一半的,又一点一点地翘了起来。
她也看见了。她那脚丫子在他手心里头不拱了。她那小肚子上那一层汗底下那肉跟着她的喘气一起,一伏。
他伸手在那小肚子上按了一下,按在她肚脐眼儿底下那一块软软的、热热的。
她那小肚子一下子绷紧了。他那手心底下那肉里头好像还揣着一团热,那热是他刚才射进去的那些,被她那里头一口一口地吸进去的那些。
“……你,”她说,“你又……”
---
任娇那只脚丫子还在他的手心里头攥着。
她看着他那根东西又一点一点地翘起来,那个头上还糊着她的、他的,白白的、亮亮的一层。
她那两腿中间一下子又是一热。
[这个人……]
她刚要说话。
那凉席上那个BP机一下子响了。
嘀嘀嘀,嘀嘀嘀,
那声音又尖又急,在这屋里头炸开了。
两个人都吓了一跳。
她一下子把脚从他手心里头抽了回来,扑过去一把抓起了那个BP机。那小东西在她手心里头一震,一震,嘀嘀嘀地叫个不停,那绿屏一闪,一闪。
她手忙脚乱地按了一下那个键。
不叫了。
那绿屏上一行字一个一个地跳了出来。她凑到眼前看。
“小点声!”
底下,一行小字。
“署名:晓艳”
她愣住了。
她看着那几个字看了足足有两三秒钟。
然后她一下子笑了出来。
那笑一开始是憋着的,从鼻子里头噗噗地往外冒,憋着,憋着,没憋住,一下子笑出了声,笑得那身子一抖一抖的,笑得那两只奶子一颤一颤的,笑得她往凉席上一歪,捂着肚子。
“咋了?”他凑过来,“谁?”
她笑得说不出话来,把那BP机往他眼前一递。
他看了一眼,那脸一下子也红了。
“她……她跑下楼……”她笑得直抽气,“跑到那传达室……拿那个电话……打寻呼台……”
“……让人家那小姐,给她……发这个……”
“小点声……哈哈哈……”
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她能想得出来。晓艳穿着拖鞋趿拉趿拉地跑下了那一层楼梯,跑到那传达室,跟那看门的老大爷借那部黑电话,拨那个寻呼台,跟那接线的小姐一个字一个字地说,“小、点、声,感叹号。”
那接线的小姐在那边不知道是个什么表情。
她笑得在凉席上打滚。
他就跪在她旁边看着她笑。他那根东西就那么翘着,一点都没软。
她笑着笑着,一眼看见了。
她那笑一下子收了一半。
他伸出手来一把就攥住了她的腰。一翻。
她就被他翻了过去,翻成了趴着,那脸朝下,贴着那凉席。那凉席被两个人刚才的汗泡得湿湿的,凉凉的,贴着她那发烫的脸,那竹篾的味儿,汗的味儿,还有他的、她的那股子腥腥甜甜的味儿,一下子全冲进了她的鼻子。
他攥着她的腰往上一提,她那屁股就被他提了起来,翘了起来,那两只膝盖又跪在了那凉席上,跪在那刚才跪出来的那一道一道的印子上。
“咝……”
那膝盖一碰那竹篾就疼了一下,麻麻的,那疼一下子顺着那大腿窜到了两腿中间。
她手里还攥着那个BP机。
“你……你干啥……”
她扭过头去看他。
他跪在她的身后,那两只手攥着她的腰,那根东西翘着,那个头正对着她那两腿中间那个还在往外冒着白东西的口子。
他看着她。
“小点声。”他说。
她一下子又想笑。那笑还没出来。
他一挺腰。
整根儿一下子进去了。
“啊,!”
那一声一下子冲出了她的嗓子眼儿。
她一下子把脸埋进了那凉席里头,把那后半声捂在了那竹篾上。
他那根东西从后头进来的这一下跟刚才不一样。那个头一下子顶到了一个刚才没顶到过的地方,顶在她最里头偏下一点那块肉上,那块肉又软,又嫩,被他这一顶一下子麻了,那麻一下子炸开了,炸得她那两条腿一软。
她跪不住了,那屁股往下塌。
他攥着她的腰又一提,又提了起来。
他开始动了。不快。可一下是一下。
每一下都往外抽到只剩一个头,每一下都一整根儿撞进来,撞到底,撞在那块又软、又嫩、又麻的肉上。
啪。
他那胯撞在她那屁股上,那两团肉被撞得往前一颤,那颤从屁股上一直颤到了她的腰上,颤到了她的后背上。
啪。
她那身子被他撞得往前一冲。她那两只膝盖底下的凉席也跟着往前一滑。
啪。
又一冲,又一滑。
那凉席铺在那水泥地上,底下就隔着一层报纸,被两个人的汗、两个人的水泡得又湿又滑,他每撞一下那凉席就带着她往前滑出去一指头宽,那竹篾刮着那报纸,刷,刷,刷地响。
她一只手撑在那凉席上,另一只手攥着那个BP机,攥得死死的,那指头都攥白了,那BP机的塑料壳子在她手心里头被她的汗弄得滑溜溜的,她攥着,攥着,生怕它滑出去。
[小点声……小点声……]
她咬住了嘴唇,咬得死死的。
他又一撞。
“嗯,!”
那声音从她鼻子里头憋了出来。
她把脸往那凉席上压得更紧了,那竹篾硌着她的脸蛋子,硌着她的嘴唇,那凉凉的、湿湿的竹篾一下子被她嘴里头喷出来的热气喷得热了。
她那两只奶子垂着,跟着他撞的劲儿一晃,一晃,那奶头一下一下地擦着那凉席,那竹篾一条一条地刮过那硬硬的奶头,刮得又疼,又麻,又痒,那麻一下一下地往她的心口上钻。
他那两只手从她的腰上往前摸了过来,一只摸到了她的小肚子底下按住了;另一只往上摸到了她那垂着、晃着的奶子,一把就兜住了。
他兜着她那只奶子攥着,揉着,那手心那么热,那么糙,揉得那奶子在他手心里头变了形。
他按着她小肚子的那只手往下摸,摸到了那一丛湿漉漉的毛,摸到了那一粒肿得跟一颗小黄豆似的、硬硬的小肉豆儿,按住了。
“……!”
她一下子把那声音咽了回去,咽得那嗓子咕咚一声。
他就那么一边从后头一下一下地撞她,一边那手指头按着那一粒揉。
她那里头一下子又开始一阵一阵地绞了起来。
[不行……不行了……又要……]
他那根东西在她里头越撞越快。啪,啪,啪,啪。那凉席刷,刷,刷,刷。
那水从两个人连着的地方被他撞得往外溅,溅在她的大腿里侧,溅在他的大腿上,溅在那凉席上,一点一点的凉了,又被下一下溅上新的、热的。
她能闻到。那满屋子的,腥腥的,甜甜的,热烘烘的味儿,那味儿浓得跟那排骨汤炖到了最后那一锅底,又稠,又浓。
她跪着被他撞着,往前,一滑,一滑,一滑。
她那脑袋一下子碰到了那床腿。
咚。不疼。
他停了一下。
“……碰着了?”
“……没。”
她扭过头去看他,那眼睛水汪汪的,那嘴唇被她自个儿咬得红红的,肿肿的,那脸蛋子上印着一道一道的竹篾的印子。
“……别停。”
她说。
他一下子攥住了她的腰往回一拖。连她带那凉席一起被他拖回来了一截。
然后又是一撞。
这一下比刚才都深,她那小肚子里头一酸,一胀,那酸胀一直顶到了她的心口窝里头。
她那两只膝盖在那竹篾上一下子跪不稳了,往两边一滑,那两腿就被他撞得分开了,分得更大了,那屁股塌下去了一点,他那根东西进得更深了,那个头一下一下地碾在她最里头那块软软的、圆圆的肉上,碾得那块肉又张开了小口子,一嘬,一嘬。
她攥着那BP机的手一下子按在了自个儿的嘴上。那BP机的塑料壳子硬硬的,凉凉的,贴在她的嘴唇上,她就咬着那壳子的边儿,咬着,咬着。
“唔……唔……唔……”
那声音一下一下地闷在那BP机上。那口水顺着她的嘴角淌到了那绿屏上,糊住了那几个字。
他那手指头在那一粒小肉豆儿上揉得越来越急。
她那里头一下子炸开了。
她那屁股往后一下子迎上了他那一撞,迎得死死的,那身子一下子僵住了,那后背弓了起来,弓得跟一只虾米似的,那后背上那两块肩胛骨一下子耸了起来,一跳,一跳。
她那里头一阵一阵地死命地绞着他,绞得他都动不了了。
那一股热水又涌了出来,浇在他那根东西上,顺着他的大腿往下淌,淌到了那凉席上,那凉席上又湿了一大片。
她咬着那BP机,那牙齿在那塑料壳子上嘎吱一声,咬出来一道浅浅的牙印子。
她那两条腿一抽,一抽,一抽,那脚趾头在那凉席上蜷着,蜷得死死的,把那竹篾都蹬得往后,退了一截。
过了好半天。
她那后背才一点一点地塌了下去。
他那根东西还在她里头,硬着,烫着,一跳,一跳。
他没动。
他俯下身来,那胸口贴在了她那汗津津的后背上,那嘴唇贴在了她的耳朵后头。
“……还行不?”
她把那BP机从嘴上拿开了一点,喘着。
“……你,”她说,“你还没……”
“嗯。”
“……那你,来。”
她说着,那屁股往后轻轻地拱了一下,拱得他那根东西在她里头又往里滑进去了一点。
他直起了身子,又攥住了她的腰。
这一回他动得快。啪,啪,啪,啪,啪。
她那刚抽完的里头又软,又烫,又滑,每一下他那根东西撞进来,那一圈一圈的肉就被撞得一哆嗦,又一下子裹上来,那哆嗦一下一下地从她最里头往外传,传到她的大腿上,传到她的膝盖上,那膝盖在那竹篾上一颤,一颤。
她已经没劲儿了。她就那么趴着,那脸贴着那凉席,那一只手攥着那BP机搁在脸旁边,那屁股被他攥着、提着,一下一下地撞。
那凉席又往前刷,刷,刷地滑。
她能听见他在她身后喘,那喘越来越粗,越来越急。
“娇娇……”
“……嗯……”
他一下子撞到了底,撞得死死的,那两只手把她的腰往自个儿的胯上死死地按住,她那屁股贴着他的小肚子,一丝缝儿都没有。
他那根东西在她最里头一下子胀了。
一跳。一股,烫烫的。又一跳。又一股。
她那最里头那块软软的、圆圆的肉一下子又张开了那个小口子,贴着他那个头,一嘬,一嘬,把那一股一股的烫烫的东西往里头吸。
她觉出来了。那一股一股的热一下子灌进了她的小肚子里头,在那里头一点一点地散开,暖暖的,胀胀的,跟喝了一大口热热的汤,那汤一直暖到了她的肚脐眼儿底下。
她闭上了眼睛。
他射完了,那身子一下子松了。他那两只手一松开她的腰。
她就趴了下去。一下子平平地趴在了那凉席上,那两条腿伸直了,那胳膊摊开了,一动都不想动。
他那根东西从她里头滑了出来。那口子一下子空了,一缩,一缩,又往外冒了一股热乎乎的,顺着她的大腿缝儿流到了那凉席上。
他也一歪,倒在了她的身边,躺在那凉席上,大口大口地喘。
两个人都不说话。那台灯黄黄的,照着。
隔壁那邓丽君不知道啥时候停了。窗户外头有蛐蛐儿在叫。
任娇趴在那儿,过了好半天,才慢慢地侧过身来。她那一侧身,那凉席跟她那汗津津的皮肤粘着,揭起来,嘶啦一声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凉席。
那凉席上两大片湿湿的、深深的印子,一片在她刚才跪着的地方,一片在她刚才趴着的地方,那竹篾被泡得颜色都深了,黄里透褐,那湿印子的边儿上一圈白白的、干了的、硬硬的东西。
那股子味儿从那凉席上冒上来,浓浓的,腥腥的,咸咸的,又带着一点点甜,跟那新竹子的青青的味儿搅在一块儿,闷在这小屋里头,散不出去。
她那大腿缝儿里头那刚流出来的一股在那凉席上又洇开了一小圈,那一小圈还热着,贴着她的大腿根儿,黏黏的。
[这凉席……明儿得拿到水房好好刷一刷。]
[不,晓艳要看见了……]
[晚上,偷偷刷。]
他侧过身来看着她。他伸手在她的后背上摸了一下。
“咋了?”
“……你后背上,”他说,“全是印子。”
她扭过头去看,看不见。
他拿手指头在她的后背上,一道一道地划,那手指头顺着那一道一道的、红红的竹篾的印子,从她的肩胛骨划到了她的腰窝,又划到了她的屁股上。那手指头底下那印子凹凹凸凸的,麻麻的,痒痒的,她那后背一下子起了一层细细的小疙瘩。
“……跟个,烙饼似的。”他说。
她拿胳膊肘往后捅了他一下。
他爬起来,从那脸盆架子上扯下来那条毛巾,在那暖壶里头倒了点温水,浸了浸,拧了个半干,又躺回来。
他拿那温乎乎的毛巾给她擦。从她的后背擦到她的腰窝,那一道一道的竹篾印子被那温水一焐,没那么麻了,痒痒的,热热的。
又擦到她的大腿。她那大腿里侧那一道一道干了的、白白的、硬硬的印子被那毛巾一擦,又化开了,滑滑的,黏黏的。
他把那毛巾往她那两腿中间一按。
她那口子还肿着,还热着,被那温乎乎的毛巾一捂,一下子缩了一下,又往外冒了一小股,冒在那毛巾上。
“……别擦了,”她把腿一夹,夹住了他那只手,夹住了那条毛巾,“越擦,越多。”
他就那么让她夹着,那手焐在那儿,没动。
那毛巾一点一点地凉了。
她那里头一下,一下,还在轻轻地跳,那跳隔着那毛巾一下一下地碰着他的手心。
她伸手摸了摸自个儿的小肚子,肚脐眼儿底下那一块。
那里头还是暖暖的,胀胀的,那一团热沉沉的,一动不动地搁在那儿,跟揣了一个刚灌好的小暖水袋似的。她一动,那一团热就跟着往下坠一下,坠得她那口子又一缩。
她那两条腿还软着,那大腿根儿上的肉时不时地自个儿就哆嗦一下,哆嗦得那腿一弹,夹着的那条毛巾也跟着一弹。
她那两只奶子贴着那凉席,那奶头上被那竹篾刮过的地方红红的,一碰就火辣辣的,又麻,又疼。
她那嘴唇被自个儿咬得肿了,拿舌头一舔,咸咸的,有一股那塑料壳子的淡淡的胶皮味儿。
她身上,哪儿哪儿,都是他的味儿。
她把脸往他的胳膊上蹭了蹭。他笑。她也笑,那一笑,那小肚子里头那暖暖的、胀胀的一团就跟着一颤。
她把那个BP机拿到了眼前。那绿屏上糊着她的口水,她拿手指头擦了擦,擦干净了。
那屏边上,那塑料壳子上,一道浅浅的牙印子。
她摸了摸那牙印子。
她按着那键翻。翻到了那一条,“小点声!署名:晓艳”。
她按了一下,删了。
她又往回翻。翻到了那一条。
“任娇是我女朋友”
“署名:太忠”
她按着那键按了一下,那屏上跳出来两个字,“锁定”。
她又按了一下,确认。
那条消息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锁头的记号。
她把那BP机捂在了胸口上。
---
陈太忠躺在那凉席上,听着她的喘气一点一点地匀了。
她侧着身子蜷在他的胳膊弯儿里头,那后背贴着他的胸口,一道一道的竹篾印子硌着他,那湿头发散在他的胳膊上,还带着那蜂花洗发水的味儿,被汗一泡,淡了,甜了。
那台灯还亮着。他伸手想去关。
她那只手攥着那个BP机搁在自个儿的胸口上,攥得紧紧的。
他把手缩了回来。
[这么个小东西。一千二百八。]
他把那台旧的、数字的拿去换的时候,那柜台后头的小伙子把那旧的翻过来倒过去看了半天,才给了他一百块钱。
一千二百八,减一百,一千一百八。这个账他心里头清清楚楚。
[可这个账,没法这么算。]
他低头看她。她已经睡着了,那嘴微微地张着,那睫毛一颤一颤的,那攥着BP机的手指头松了一点,又攥紧了。
那绿屏早就灭了。
[三个字。说出口,花了两个月。让人家发,还得找个寻呼台的小姐,替我说。]
他想起了下午在那党校的传达室里头,那部黑乎乎的、摇把子都磨亮了的电话,那听筒里头那寻呼台的小姐一本正经地问他,“先生,请问您要留什么言?”
他憋了半天。
“……任娇,是我女朋友。署名,太忠。”
那小姐在那头,“噗”的一声。就一声。然后,又憋了回去,那声音一下子又一本正经了,“好的先生,给您重复一遍,任娇是我女朋友,署名太忠,对吗?”
他把那听筒拿得老远。
那传达室的老大爷从那老花镜的上头抬起眼睛来看着他,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年轻人,”那老大爷说,“好。”
他躺在那凉席上想着那一声“噗”,那嘴角又忍不住翘了起来。
他一笑,那胸口就一颤。她在他的胳膊弯儿里头皱了皱眉头,嘟囔了一句什么,没醒,又往他怀里拱了拱。
那BP机还攥在她手里。
[还欠着。]
他闭上了眼睛。
隔壁那录音机咔哒一声又响了起来,开得小小的。
晓艳,也没睡。
---
两个月的日子,说话间就过去了。
进修班的课讲完了,就剩下一场考试。
按说党校这种进修班的考试那就是走个过场,开卷,抄一抄,交上去,谁也不为难谁。
偏偏这一回,大家的运气不太好。
主考,是阎谦。
阎谦阎教授在凤凰市委党校那是出了名的,五十出头,头发白了一半,梳得一丝不乱,戴一副黑框眼镜,正经的老大学生,六几年毕业的,真材实料。他平日里讲课有板有眼,偶尔也跟着形势喊两句口号,可一说到做学问那是一点都不含糊。
他对学员一视同仁。科员来了,他不小看;处长来了,他也不巴结。他跟党校的校长、市委副书记曾宪宏是老交情,谁也不怕。
这一回他放出话来,闭卷。
那一班三十多个学员当场就炸了锅。
“阎教授,咱们这都是在职的,白天还得管着单位上的事儿……”
“阎教授,这背不下来啊,上了岁数了……”
“阎教授,往年都是开卷……”
阎教授坐在那讲台后头推了推眼镜,一个都没理。
可那话说的人多了,他也架不住,这么闹了两三回之后,他终于退了一步。
考试前一天他站在讲台上拿着一根粉笔在黑板上写重点。
“第一题……”
他一道一道地写。底下三十多个人三十多支笔,唰唰唰地抄。
“……第十一题。”
他写完了把那粉笔头往粉笔盒里一丢,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。
第二天那卷子发下来,一共十道题。全在那十一道里头。
那考场里头一片哗啦哗啦的翻卷子声,紧跟着就是一片长长的、松了一口气的声音。
---
阎谦背着手在那考场的过道里头慢慢地走。
他看见那一个一个的脑袋埋在那卷子上写得飞快。他看见那个市建委的李副处长,那个胖乎乎的、梳着油亮分头的,一边写一边拿手绢擦脑门子上的汗。他看见那个阴平区招商办的安道忠,写一行,抬头想一想,又写一行。
他看见那个开发区街道办的小伙子,个子高高的,坐在靠窗户的那一排,那腿长得在那课桌底下都搁不下,伸到了过道上。
那小伙子写着写着,不知道想起了什么,那嘴角一翘。
阎谦走过去看了一眼他的卷子。那字写得倒还算工整,答得也对。
他背着手又走开了。
[划了十一道。多划一道,是给他们留个面子。]
[可也得让他们知道,这十道题是我出的。教授的面子,还是要的。]
---
陈太忠坐在那靠窗户的位子上,写着写着,那笔停了。
那题目上写着,“试论新时期党的基层组织建设的重要意义”。
他昨儿晚上背这一段背到了半夜,背得那脑仁儿一跳一跳地疼。背着背着他就是想起来了,那天晚上那凉席上,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,“任,娇,是,我,”
那嘴角就翘了起来。
杨倩倩坐在他旁边隔着一条过道,拿那笔帽往他胳膊上捅了一下。
“笑啥?”
那声音压得低低的。
“……没啥。”
“没啥你笑?”她瞪了他一眼,那眼睛又往他的卷子上瞟,“第三题,第三题你写了没?”
“写了。”
“那你笑个啥?想谁呢?”
他还没说话,那阎教授背着手从前头慢慢地转过身来,那黑框眼镜后头那一双眼睛往这边扫了一眼。
杨倩倩一缩脖子,赶紧把那脑袋埋回了自个儿的卷子上。
陈太忠低下头,那嘴角还翘着。他把那“重要意义”一条一条地往下写。
写到第三条,他想,[明儿,得给她买个新凉席。]
[那一张,刷不干净了。]
---
考完了试就是照合影。
党校那栋灰扑扑的教学楼前头那几棵老槐树底下摆开了三排。前头一排是蹲着的;第二排搁了一溜儿椅子是坐着的;第三排站着;最后一排从教室里搬出来七八张课桌,一张挨一张地并着,人站在那桌子上头。
照相的是党校请来的一个四十来岁的师傅,脖子上挂着一台海鸥,正支着那三脚架,一只眼睛眯着往那取景框里瞄。
“后头的,往中间靠一靠!”
“前头那个女同志,往左边,挪一挪!”
杨倩倩因为年轻长得也俊,被那照相的师傅一眼就挑了出来,安排在第一排正中间蹲着。她蹲在那儿拿手把那裙子边儿往膝盖底下掖了又掖,扭过头来往后头找陈太忠。
陈太忠站在最后一排正中间的那张课桌上。
他个子高,全班三十多号人就数他最高,站在那桌子上那脑袋都快够着那槐树的叶子了。
照相嘛,向来就是这么站的,蹲一排,坐一排,站一排,最后一排踩桌子;个子最高的站在最后一排的正中间,两边的人一个比一个矮一点,照出来就是一个“凸”字,好看。
他上学的时候照毕业照就是这么站的。
他冲杨倩倩挤了挤眼睛。杨倩倩撇了撇嘴,扭回头去了。
那照相的师傅从那取景框后头抬起头来,“好,都别动啊,”
“等等!等等我!”
从那教学楼的大门里头跑出来一个人。矮矮的,胖胖的,梳着一个油亮亮的分头,穿着一身藏蓝的西装,那西装扣子系着,被那肚子撑得紧绷绷的,跑起来那肚子一颠一颠的。
陈太忠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[市建委,姓李。]
那个在后门口凑到杨倩倩跟前问人家住哪儿、问人家晚上有没有空的,那个副处长。
那天点名的时候他在那花名册上看过一眼,那名字叫李勇生。
李勇生跑到了那三排人跟前喘着气拿手绢擦了擦脑门子上的汗,在人前头转了一圈儿。
前头一排蹲满了。第二排那一溜儿椅子上坐着的是阎教授还有另外两个老师,剩下的几把椅子上坐着的都是班里头级别跟他差不多的几位,有区里的副局长,有市里的副处长,一个个都坐得稳稳当当的,一个都没动。
他在那第二排跟前站了站。没人让。
也没人敢让。
大庭广众的,三十多双眼睛看着,谁要是站起来把椅子让给他,那就是一个马屁精,这名声往后跟着这一班人散到全市的各个单位里头去,谁丢得起这个人?
李勇生在那第二排跟前站了足有半分钟,那脸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。
他扭头往第三排看了一眼,那第三排挤得满满的,他要往中间钻得从人家的胳肢窝底下钻过去。
站边上?他不干。
他转身往后头一绕,绕到了最后一排,两只手撑着那课桌一使劲儿,爬了上去。
正好爬上了陈太忠旁边那张桌子。那课桌被他那么一压,咯吱一声。
他站稳了直起了腰,整了整那西装的领子,一偏头。
他的眼睛正对着陈太忠的肩膀。
他又往上看了看。陈太忠那脑袋比他高出来足足一头。
---
李勇生站在那课桌上,那脸一下子就黑了。
[这叫什么事儿?]
照相,身份高的站中间,这是规矩。吃饭,脸冲着门的那个座儿是上首;开会,主席台上正中间那把椅子是一把手的;照相,那正中间就得是那几个说话算数的人。
这是规矩。谁都懂的规矩。
可他旁边站着这么一个小年轻,人高马大的,比他高出来一头。
[照出来算什么?一个副处长站在那儿矮了人家一头,跟个、跟班的似的。这,不就是丑化我么?]
他扭过头去狠狠地瞪了那小年轻一眼。那意思很清楚:[小子,你还不给我滚到边上去?]
那小年轻冲他笑嘻嘻地点了点头。
李勇生一愣。[笑?你还笑?]
他又瞪了一眼。
那小年轻脸上的笑收了。那小年轻看了他一眼,一扭头不看他了,两只手往裤兜里一揣,看着前头那照相的师傅。
李勇生站在那课桌上,那胸口一起一伏。
他很想吼一嗓子,“小子,你给我滚开!”
可他吼不出来。
这是党校,大家都是学员,三十多双眼睛,还有阎教授那个老学究坐在第二排,他在这儿为了站哪儿吼一个小年轻,传出去他李勇生成什么人了?
[他认得我。]
那天在后门口那个姓杨的小姑娘说要回家陪她干爹吃饭。
[干爹是谁?她不说。可她跟这小子走得近。天天一块儿来,一块儿走。]
他又瞪了那小年轻一眼。那小年轻看着前头,压根儿没看他。
“后头那位胖……那位同志,”那照相的师傅从取景框后头抬起头来,“您往中间,靠一靠?”
李勇生那脸一下子红了。
他一咬牙从那课桌上跳了下来。那课桌又咯吱一声。
他绕过去往那第三排的边上一挤,挤到了一个矮个子的年轻人旁边。那矮个子的年轻人看了他一眼,往边上让了让。
李勇生站定了,那眼睛还往最后一排的正中间斜着。
[好小子。你别有朝一日,落到我手里。]
---
陈太忠站在那课桌上看着那李勇生一头大汗地跳了下去,挤到了第三排的边上。
他心里头挺纳闷。
[我没招他吧?]
他记着张新华张书记的话,进了党校要跟同学打成一片。人家站过来,他客客气气地点头,笑,打招呼。
人家瞪他。瞪了一眼,又瞪一眼。
[有病。]
“好,都看这儿啊,”那照相的师傅举起了一只手,“一,二,”
杨倩倩在第一排正中间又扭过头来往后头看了一眼。
“,三!”
咔嚓。
那快门响的那一下,陈太忠的嘴角还带着一点没收干净的不痛快。
“好了!散了吧!”
前头的人哗啦一下站了起来拍裤子上的土。
陈太忠从那课桌上往下一跳,一眼看见第三排的最边上,那李勇生一张胖脸阴沉沉的,正往这边斜着眼睛。
站在李勇生旁边的那个矮个子年轻人是曲阳区劳动局的副局长,谢向南。
谢向南也斜着眼睛看了一眼李勇生,又顺着李勇生那眼神往这边看了一眼。他推了推眼镜,没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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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伙饭摆在党校的食堂里头。
那食堂平日里是一排一排的长条桌子,今儿挪开了,摆上了七八张大圆桌,铺着白桌布,每张桌子当间搁着一盘凉拌猪耳朵,一盘油炸花生米,一盘拍黄瓜,还有两瓶凤凰大曲,一箱子啤酒搁在桌子底下。
那菜一道一道地往上端,红烧肉,糖醋鲤鱼,小鸡炖蘑菇,那热气一冒满屋子都是油香味儿,酱油味儿,酒味儿。
陈太忠跟杨倩倩,还有曲阳区的那两位,谢向南和张慧玲,挤在了靠窗户的一张桌子上。
他在这一班里头人缘说不上好。走得近的除了杨倩倩也就是这两位了,碧园那一顿宵夜之后才算熟了些。那桌上还有几个是别的区县的,彼此也就是点个头的交情。
那酒一倒上那话就多了。
“来来来,老谢,”陈太忠拿着那啤酒瓶子往谢向南跟前的杯子里头倒,“今儿散伙了,你得喝。”
谢向南拿手捂着那杯口。
“不行不行,我真不行,我对酒精过敏,一喝,身上就起疙瘩……”
“起疙瘩?起疙瘩怕啥?”陈太忠不放,“这么着,我喝多少白的,你就喝多少啤的,这总行了吧?这点面子,都不给?”
“太忠,你别……”
“别啥别?来,你先把手拿开。”
张慧玲在旁边捂着嘴咯咯地笑,“谢局,人家太忠,这是看得起你。”
谢向南被缠得没法子了,那眼珠子一转。
“对了,太忠,”他忽然压低了声音,“来来,我跟你说个事儿。”
“少扯,”陈太忠才不吃这一套,酒桌上玩儿这一手他见得多了,“说事儿可以,先喝了这杯再说。”
“真有事儿,你过来。”
谢向南站起身来拽着他的胳膊把他往那窗户边上拽。
陈太忠被他拽着,一手还端着那杯啤酒,一手拎着那瓶子,跟着他走到了那窗户底下。
那窗户开着,外头是那几棵老槐树,那槐树的叶子绿得发黑,一阵风过来哗啦啦地响,那风里头带着一股子槐花落了之后那种淡淡的、发苦的味儿。
谢向南回头看了一眼那一桌一桌的人,都在吆五喝六,没人往这边看。
他把声音压得更低了。
“今儿照相的时候,”他说,“李勇生,跟你说啥了?”
“李勇生?”
陈太忠一愣。
他本来是一门心思要灌谢向南这杯酒的,谢向南要是扯点别的他压根儿就不会理。可李勇生这个名字一下子把他那思路给带偏了。
今儿那胖子那副样子,他到现在也没琢磨明白。
“没说啥,”他说,“一句话都没说。就光瞪我,瞪了好几眼,苦大仇深的,我还纳闷呢,我也没招他啊。”
谢向南推了推眼镜。
“他是不是,”谢向南说,“想让你,站到边儿上去?”
“让我站边儿上?”陈太忠冷哼了一声,“凭啥,”
那话说了一半,卡住了。
他站在那窗户底下端着那杯啤酒愣了好一会儿。
[站中间。他是副处,他觉得,他该站中间。我站在他旁边,比他高出一头,照出来,显得他矮。所以,他要我滚到边上去。]
他琢磨了半天才琢磨出来这里头的味儿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他说,“他觉得自个儿是个副处,就该站中间?”
“我这个子太高,不能跟他站一块儿?”
“……我靠,”他说,“这也太霸道了点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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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向南看着陈太忠那张脸一点一点地从纳闷变成了恍然,又从恍然变成了不可思议。
[他是真不知道。]
谢向南心里头也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。
他家里头老爷子在劳动局干了一辈子,从小他就是听着这些长大的,谁坐上首,谁坐下首,谁先夹菜,谁先举杯,谁的车停在谁的车前头……这些东西他耳朵里头早就听出茧子来了。
可听归听,他自个儿也不过二十五岁,这种事真摆在眼跟前,他也就是有那么一点点模模糊糊的感觉。
今儿照相,李勇生跳下桌子气哼哼地挤到他旁边,他就觉得不大对劲儿。陈太忠这么一说,那一点点模模糊糊的感觉一下子清楚了。
[就为了站哪儿。就为了,照片上,谁的脑袋,高一点。]
他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。
“唉……”他说,“看来,就是这么回事了。真他妈的……”
他一伸手从陈太忠手里头把那杯啤酒拿了过来。
一仰脖。
那一杯啤酒咕咚,咕咚,咕咚,一口气就下去了。
他把那空杯子往窗台上一搁。
“妈的,”他说,“真扫兴。太扫兴了。”
他头也不回地走回了那桌子跟前,一屁股坐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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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太忠站在那窗户底下,手里就剩了一个啤酒瓶子。
他愣愣地看着窗台上那个空杯子。那杯子底上还剩着一圈白白的啤酒沫子,一点一点地往下塌。
[他……过敏?]
他扭头看那桌子上的谢向南。谢向南正拿着筷子夹那盘子里的猪耳朵,夹起来往嘴里一塞,嚼得嘎吱嘎吱的,那脸上一个疙瘩都没起。
[……装的。]
他站在那儿又好气又好笑。
可那好笑没笑多一会儿,就又没了。
他心里头还硌着那件事。
[李勇生。照个相,就为了站哪儿。这儿是党校,又没在他们建委,大家都是学员。退一万步说,就算是在他们建委,照个相,至于么?]
他想起了谢向南刚才那一声叹气。
[站第几个位置,坐第几把椅子,名字排在第几个……对他们来说,坐第几把椅子,比啥都要紧。]
他拎着那瓶子往自个儿的杯子里倒了一杯,一扬手,那杯酒就进了肚。那啤酒凉凉的,苦苦的,那气儿从嗓子眼儿里往上顶。
[李勇生。这个梁子,记下了。]
他心里头也闪过那么一下子,那些个他自个儿才知道的手段。一闪,就过去了。
[拿那些东西收拾一个副处长,容易。可那就等于认了输。认了我这心眼儿玩不过他们,只能掀桌子。]
他慢慢地往那桌子跟前走。
走到那桌子跟前,他那步子停了一下。
[我进这个官场,图的不就是这个么?学做人。学看人。学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。躲着它,跟没进来,有啥两样?]
他那心里头一下子就亮堂了。
他一屁股坐下了,拿起那瓶凤凰大曲往自个儿的杯子里头倒满了。
“来!”他举起了杯子,“各位,散伙了,往后,常来常往!”
那一杯下去了。
他那心情好得跟刚洗过澡似的。
他挨个儿跟这一桌的人碰杯,碰完了又拎着杯子、拎着那瓶凤凰大曲往别的桌子上蹿。
“王科长,来,走一个!”
“刘局,这两个月,多亏您照应!”
“老孙,往后到我们开发区来,我请!”
一桌一桌地敬过去。
那酒一杯一杯地往下灌,他那脸一点都不红,那手一点都不抖,那些被他敬了一个个喝得脸红脖子粗的,拍着他的肩膀,“小陈,好酒量!”
敬到第四张桌子。
那桌子上坐着李勇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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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勇生早就看见了。
那小子拎着个酒瓶子一桌一桌地转,转到哪儿哪儿就一片吆喝。眼看着就要转到这一桌来了。
李勇生坐在那儿,那心里头跟揣了一窝耗子似的,又恨,又痒。
[来吧。你来。]
他早就想好了。
那小子要是拍他的肩膀,他就当没觉出来,坐着,不动;那小子要是叫他“李处”,他就先当没听见,扭着头跟旁边的人说话,等那小子叫第二遍,叫第三遍,他再慢慢地转过脸来,“哦?你是……哪个单位的来着?”
然后再刺他两句。
酒桌上的话谁也当不得真,他就是刺得再狠,那小子也只能干受着。
[今儿,不给你点难堪,我李勇生这口气,咽不下去。]
他扭过头去跟右手边的安道忠没话找话,“老安,你们阴平那个开发区,今年,引进来几家?”
“啊?几家……三四家吧……”
“三四家?不少了,不少了……”
他一边说一边拿那眼角的余光瞟着。
那小子过来了。
那小子在他左手边那位刘副局长跟前站住了,举起了杯子,“刘局,来,我敬您。”
刘副局长站起来碰了,喝了。
李勇生把腰挺得直直的,那脸冲着安道忠,那耳朵竖着,等着。
[来吧。]
那小子喝完了刘副局长那一杯,转过身来。
从他李勇生的身后头,绕了过去。
一点都没停。
直接站在了安道忠的跟前,举起了杯子。
“安大哥,来,小陈我,敬你一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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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道忠正被李勇生拉着说那开发区的事儿,说得有一搭没一搭的,冷不丁地一抬头,那杯子就举到了他的鼻子跟前。
他一愣。
他喝了不少了,那脑袋有点沉,那眼睛有点花。可他在这官场上也扑腾了七八年了,那酒意再往上头涌,有些个东西他还是能一眼看出来。
那小陈敬了左边,敬了右边,单单漏过了当间儿那个李勇生。
李勇生那张胖脸一下子僵住了,那半张着的嘴还冲着他,那一句“不少了”还卡在嘴边上。
[这俩,不对付。]
安道忠心里头咯噔一下。
[这一杯,喝不喝?]
喝了,就是当着李勇生的面给这小陈捧场。李勇生是市建委的副处长,往后他们阴平区招商引资、盖个厂房、批个地,少不了要跟建委打交道。为了一杯酒跟人家结个疙瘩,犯不上。
不喝,这小陈是端着杯子敬上门来的,年纪轻轻的,就是个街道办的副主任,听说上头有人打过招呼。谁知道人家后头站着谁?
[哪头,都得罪不起。]
他那脑袋转得飞快。
他一下子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,那身子一歪往那桌子上一撑,那桌上的碗碟叮叮当当地一响。
“哈……哈哈……”
他打了一个长长的酒嗝,那眼睛眯着,眯得跟没看见旁边坐着人似的,伸出手里的杯子往那小陈的杯子上当地一碰。
一仰脖,干了。
“还是……还是你们年轻人,厉害啊……”
他拍了拍那小陈的胳膊,那舌头大着。
“不行了,不行了……老哥我,得去,洗手间……吐吐……”
他一边说着一边把那椅子往后头一拨,晃晃悠悠地扶着那一张一张的椅子背,往那食堂的门口走了出去。
走到那门口他扶着那门框回了一下头。
李勇生坐在那桌子跟前,那张胖脸铁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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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太忠看着安道忠晃晃悠悠地出了门。
他没琢磨这一杯,安道忠喝得有多难。
他又转了两桌,敬了一圈儿,就坐回了自个儿那张桌子跟前。
[一个班,三十多个男同学,一个一个地单挑?算了。做人嘛,适可而止。]
杨倩倩凑过来小声地,“你刚才,是不是,故意的?”
“啥故意的?”
“漏了那个胖子。”
“哦,”他夹了一筷子红烧肉,“没看见。”
杨倩倩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,那眼睛一弯,笑了出来,那笑捂着嘴,咯咯的,“没看见……那么大个人,你没看见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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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顿散伙饭一直喝到了下午快三点。
那食堂里头的人走了一多半,那一张一张的圆桌上杯盘狼藉,那白桌布上一块一块的油渍、酒渍、花生米壳子。
陈太忠这一桌还剩下七八个人,一个个脸红红的,眼睛亮亮的,谁也不想走。
他看着这几个人那意犹未尽的样子。
“我说,”他一拍桌子,“咱们,唱歌去?”
“唱歌?去哪儿唱?”张慧玲第一个蹦了起来,“我跟你说,我唱得可不比杨倩倩差!等会儿让你见识见识!”
“谁怕谁啊?”杨倩倩一扬下巴。
“走走走!”
“去哪儿?”
“幻梦城!”
旁边桌子上几个还没走的,一听也凑了过来,“唱歌?带我们一个!”
一呼啦,十几个人出了党校的大门,拦了三辆面的,浩浩荡荡地杀奔幻梦城。

第三十四章 特殊群体

三辆面的,一辆跟着一辆,在幻梦城门口停下了。
那门口两扇新刷了金漆的玻璃门,那门楣上一溜儿霓虹灯管,大白天的还没开,灰扑扑的,弯成了“幻梦城”三个大字。门边上两盆半人高的发财树,叶子绿油油的,擦得锃亮。
陈太忠头一个从那面的上跳了下来,后头一车一车的同学往下钻,一个个脸红红的,喷着酒气,嘻嘻哈哈的。
他领着这帮人来这儿,是有私心的。
十七跟他说过,这地方往后就是他交朋友的场子。眼下这些同学,三十多号人里头挑出来这十几个,一个一个都在各个区县、各个局委,往后少不了要打交道。
帝王宫那种地方名气太大了,太扎眼,一帮党校刚结业的干部呼啦啦地往那儿一钻,传出去不好听。
幻梦城新开的,装修、设备都是新的,档次也够,正合适。
他推开那玻璃门,一股子凉气混着一股新地毯的胶味儿、新刷的油漆味儿扑了出来。
那大堂里头一盏大吊灯亮着,那地上铺着大红的地毯,那吧台后头一溜儿摆着洋酒瓶子,那瓶子上头一个一个贴着英文的标签。
十七正站在那吧台跟前跟一个服务员交代着什么,一回头看见他,那眼睛一下子就亮了。他一溜小跑迎了过来。
“陈书记!呵呵,您来了?”
陈太忠那脸上还笑着,那心里头一下子恨得牙根儿痒痒。
[你小子,当着这一大帮人,叫我书记?论官,这一帮人里头我是倒着数的。这,不就是当众臊我么?]
“什么书记不书记的,”他笑着摇了摇头,“这些,都是我同学。十七,有大包间没有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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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同学?”
十七一愣,往陈书记身后看了一眼。
那一帮人十几个,男的女的,有年轻的,有那么两个小姑娘水灵灵的;可也有那么几个大腹便便的,那肚子挺得跟揣了个西瓜似的,那头发稀稀拉拉的,梳得油光水滑,那岁数看着跟他十七也差不了多少。
[这……同学?]
他那脑子转得快,一转就转过来了。
[陈哥这俩月在党校进修。党校的。这一帮,全是党校的同学。]
他心里头一下子就乐开了花。这是大买卖。基层的、中层的干部,那一个一个兜里的钱花起来可比那些个体户大方多了,单位上能报的,谁心疼?今儿招呼好了,往后这一帮人再带一帮人来,那就是源源不断的生意。
[陈哥,这是照顾我呢。]
“哈!”他一拍巴掌,那腰一下子就弯了下去,“各位领导,里面请,里面请!最大的那间,给各位留着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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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大包间在二楼的最里头。
一进门,一排真皮沙发围着一张大理石的茶几,那墙上挂着一台二十九寸的大彩电,那彩电两边一边一个半人高的音箱,那顶上,一个彩球灯,一转,那红的、绿的、蓝的光点子满屋子乱窜。
十几个人一下子就把那沙发坐满了。两个话筒,十几个人抢。
你唱一首《涛声依旧》,我唱一首《小芳》,他唱一首《一无所有》,扯着脖子吼得那音箱嗡嗡的。
没唱几首就有人坐不住了。
这一班里头本来就有那么几伙平日里走得近的,这么一闹,干脆三个一伙五个一群,招呼着,“走走走,咱们要个小包间去,在这儿轮到猴年马月去?”
一伙一伙地出去了。
有一个四十来岁的、脑门子锃亮的,出门的时候凑到十七的耳朵边上嘀咕了一句。
十七那脸上笑着,摇了摇头。
“领导,我这儿,没那个,”他说,那声音不大,客客气气的,“陈哥定的规矩。”
那人一愣,讪讪地笑了一声,“哦,哦,没有就没有……我就是问问……”
他摸了摸那锃亮的脑门子,跟着前头那几个唱歌去了。
十七站在那门口看着他的背影,那脸上的笑一点都没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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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最后,那大包间里头就剩下了六个人。
陈太忠,杨倩倩,还有曲阳区的四位,谢向南,张慧玲,另两个一个姓周,一个姓吴,都是曲阳区委那边的。
人少了,反倒热闹了。那话筒也够了,你一首,我一首,嘻嘻哈哈的,比在那进修班里头坐了两个月还要热络。
张慧玲唱了一首《梦醒时分》。
唱完了那话筒就再也不肯撒手了。
她唱得还真不赖。陈太忠靠在那沙发上听着,那耳朵是有点准头的,她那调门,那换气,那尾音往上一挑,跟那碟里头原唱的差不了多少。
[跟杨倩倩,有一拼。]
杨倩倩坐在他旁边抱着胳膊听着,那下巴一点一点地抬了起来。
谢向南坐在张慧玲旁边,那两只手就没闲着,她唱一句他拍一下,她唱完一首他拍一阵,拍得那手心通红通红的。
那姓周的、那姓吴的在一边起哄。
“老谢!老谢!跟小张,来一个合唱!”
“对对对,《夫妻双双把家还》!”
“去去去,胡说八道……”
谢向南那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儿,那手还在那儿拍。
陈太忠看着他,看着看着想起来了。
[中午在饭桌上,这小子说他过敏。过敏,一口气干了一杯啤酒,脸都不红。]
他一拍那茶几。
“服务员!”
那门口一个穿着红马甲的小服务员探进脑袋来。
“来两打百威!”
---
两打百威搬了进来,那绿瓶子一个一个挂着水珠子,冰得冒着白气。
陈太忠起开一瓶往谢向南跟前一墩。
“老谢,中午那账,咱还没算呢。”
谢向南看了看那瓶子,又看了看他。
这一回他没推。他拿起来跟陈太忠那瓶子一碰,咕咚,咕咚,就喝。
那喝酒的架势熟练得很,那瓶子一仰,那喉结一上一下,一点都不含糊。
可那酒量是真不行。两瓶下去,那眼镜后头那一双眼睛就开始发直了,那话就开始多了。
他一把拽住了陈太忠的胳膊。“太忠,我跟你说……”
“你说。”
“阎教授,那条领带,你注意过没有?”
“……领带?”
“那条领带,蓝底儿,白点儿,他戴了两个月,就那一条,”谢向南推了推眼镜,“我跟你说,那是他老伴儿给他织的,毛线的……”
“……毛线的领带?”
“对,毛线的。我问过他……”
说完了领带又说他们曲阳区,那劳动局门口有一家牛肉面,那面是怎么拉的,那汤是怎么熬的,那牛骨头得先拿凉水泡一宿,泡出血水来……
陈太忠听着听着那脑袋一阵一阵地发胀。
[敢情这小子不爱说话、装过敏,是知道自个儿一喝多就这么没头没尾的。]
他可不想听一晚上的牛骨头,把话头往自个儿这边一拽。
“老谢,你知道不,中午敬酒那会儿……”
他就说了。
说他怎么敬了左边敬了右边,单单漏过了那李勇生,说那李勇生那一张胖脸怎么一下子就僵住了,那半张着的嘴怎么半天合不上。
说着说着他自个儿先哈哈大笑起来。
谢向南跟着他也笑了两声。笑了两声,不笑了。
他推了推眼镜,那眼睛也不发直了,看着陈太忠。
“太忠,”他说,“今儿这事,你做,也就做了。可往后,你这性子,得收一收。”
陈太忠一愣。
“官场上,”谢向南说,“不讲究,快意恩仇。”
“官场,那是什么?那是庙堂!庙堂之上,讲究的,是杀人,不见血。”
他摇了摇头。“你这性子……不好。”
陈太忠看着他,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谢向南那眼睛又一点一点地发直了,他一扭头看见了张慧玲手里的话筒,“哎,小张,这首,这首我会,《驼铃》……送战友,踏征程……”
他又跑调了。
陈太忠靠回了沙发上。
[这人,脑子里有货。就是这张嘴,不行。]
---
就这么唱着喝着,一眨眼就六点多了。
那窗户外头天还亮着,夏天的日头长,那光斜斜的、黄黄的,照在那对面楼的玻璃上,晃眼。
那姓吴的摸着肚子,“哎,饿了,出去,吃点饭去?”
“吃啥饭?”张慧玲头一个就不干了,那话筒还攥在手里,“中午才吃了多大会儿?空空肚子!等九点多,咱们出去,吃宵夜!”
“对,宵夜,”杨倩倩也点头,“宵夜好。”
她那眼睛往陈太忠那边瞟了一眼。
---
杨倩倩坐在那沙发上看着那屏幕上一行一行滚过去的歌词。
[上回来,就没合唱成。]
那一回刚点上,那前奏刚响,他就被人叫出去了。
[今儿,一下午了。他跟谢向南喝了一下午,聊了一下午,那牛骨头,那领带……一首,都没跟我唱。]
她把那点歌的本子翻到了那一页,那一页上那首《选择》,她拿指甲在那歌名底下掐了一道印子,掐了一下午了。
[总得,唱两首吧?]
---
谢向南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,一伸手从陈太忠手里头把那瓶百威夺了过去。
“太忠,”他说,那舌头有点大,“你中午,就喝了不少了……现在……不能再喝了。”
“喏,”他拿那瓶子往杨倩倩那边一指,“去,跟小杨,合唱两首。”
“拿来拿来,”陈太忠伸手去够那瓶子,“我还没喝好呢。”
他那酒意是有一点上头。按说他要是不想醉,这点酒压根儿不算个事儿。可今儿玩得开心,那心里头松快,他也就由着那酒意往上漫,那脑袋有点飘,那话有点多。
他够了两下没够着。
张慧玲把那话筒往茶几上一搁跑了过来,一把就把他从那沙发上拽了起来。
“小陈,你也是的!”她说,“倩倩等了你一下午了,你一直冷落人家,有你这么做男朋友的么?”
陈太忠一愣。
[男朋友……]
那三个字一下子砸在了他的脑门子上。
他那脑子里头一下子亮了一下。一小条,绿绿的屏。那屏上一行黑黑的字,一个一个地滚过去。
“任娇是我女朋友”
那一下子,那酒意就退了一半。
他张了张嘴。他看了一眼杨倩倩。
杨倩倩坐在那沙发上,那脸一下子就红了,那眼睛看着那茶几,没看他,也没吭声,那手指头攥着那点歌的本子攥得那纸都皱了。
那姓周的、那姓吴的在一边嘿嘿地笑。
[这会儿我要是说一句,“她不是我女朋友”……当着这一屋子人,她下得来台么?]
他把那话咽了回去。
两个人,都说他做得不对。那大概就是不对了。
他把那空着的手放了下来,站直了身子。
“来,”他说,“倩倩,咱俩,合唱两首。”
杨倩倩抬起头来看着他。她那脸红红的,那眼睛亮亮的。
她拿起了一个话筒。那彩电上那首《选择》的前奏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。
那包间的门砰的一声被人撞开了。
十七一头扎了进来,那脑门子上全是汗。
“陈……陈书记!麻烦您,出来一下!有点……小事儿!”
陈太忠手里攥着那个话筒,那心里头那火一下子就窜了上来。
[还叫书记?这一屋子都是党校的,你小子早就知道了,还叫?]
可当着这一屋子人,他不能让他自个儿的小兄弟下不来台。
他把那话筒往茶几上一搁。
“你们先唱,”他冲那一屋子人笑了笑,“我出去一下。”
杨倩倩举着那话筒站在那沙发跟前。那前奏已经响完了,那彩电上那第一句歌词一个字一个字地变了颜色。
“风也过,雨也走……”
那屏幕上的歌词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变色。
没人唱。
---
“到底咋了?”
一出那包间的门陈太忠就沉下了脸。
“你小子,当着那么多人,一口一个书记,一口一个书记……”
“陈哥,陈哥,这回真得叫您书记。”十七苦着脸拽着他往楼梯那边走,一边走一边压着声音,“楼下来了一帮人,纺织厂的。”
“纺织厂?”
“湖西区那个,市纺织厂。”
十七说得快。
“那厂子原来是全市的利税大户,一年多以前破产了,两千多号人没了着落。”
“有些个女工没别的路,上歌厅,做了那一行。警察扫黄,逮着纺织厂的,都不忍心为难,问两句,就放了。”
“那一片还有一帮混混,专门靠盘剥她们过日子。”
他喘了一口气。
“今儿来了十几个女的,说要上我这儿,拉客,坐台。我这儿没这个,我跟她们说了,不听。后头还跟着四五个男的,是来撑腰的。”
陈太忠停住了脚。
他站在那楼梯口,那底下大堂里头那大吊灯亮着,那玻璃门外头影影绰绰地站着一大帮人。
“古昕呢?”
“古所长管不了这个,”十七摇头,“这帮人是牛皮糖,警察来了抓谁?抓那帮女的?那都是下岗女工,抓了,明儿报社就来了。”
[这事儿,还真得我这个政法委书记出面。]
他往下走。
---
那玻璃门外头,那台阶底下站着一大帮人。
前头四五个男的,膀大腰圆的,有的光着膀子搭着一件的确良的衬衫,有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工作服,那胸口上还印着半拉红字,“凤凰纺织”,那后半拉洗没了。
后头十几个女的。有二十出头的,有三十来岁的,穿得花花绿绿的,可那衣裳一看就是那种地摊上的,那颜色艳得扎眼,那料子薄得透光。脸上抹着粉,那粉抹得厚,没抹匀,那脖子跟那脸两个颜色。
她们站在那几个男人后头,有的低着头抠着手指头;有的抱着胳膊斜着眼睛往那门里头看。
陈太忠推开那玻璃门走了出去,站在那台阶上头,背着手。
“你们,是干什么的?”
那几个男人扭过头来上上下下地打量他。
一个女的从那几个男人身后挤了出来。二十七八,身板儿粗粗壮壮的,那胳膊那腰一看就是在那车间里头站了十来年搬过纱锭的。
“你又是干什么的?”她反问,那嗓门亮得很,“我们,来应聘的。下岗工人,也得,自谋出路吧?”
陈太忠那心里头一下子松了。
[比唱高调?这个,我不怕。]
他那脸上一下子就带了笑。
“我是开发区的政法委书记,”他点了点头,笑嘻嘻的,“下岗工人再就业,这个问题,我们是很重视的。”
他那眼睛往那几个男人身上一扫。
“不过,我没听说,这儿招男工啊?”
一个干巴瘦的男人从那几个里头晃了出来。那人瘦得跟根麻杆似的,那脸黄黄的,那眼窝子深深地陷下去,那两只手揣在裤兜里,那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他轻笑了一声。
“政法委书记?原来,是政府的人呀?”
“我们,也是纺织厂的。要不是你们这帮当官的,我们,能落到眼下这一步?”
他旁边一个三十出头的、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男人接上了话。
“就是,”那小胡子说,那普通话字正腔圆的,“我们的同事,要来这儿上班,我们,怕她们,被人欺负,跟着来看看,这是我们,无产阶级的,阶级友情。怎么,不允许么?”
“哈哈哈!对对,阶级友情!”
那几个男人一下子哄笑了起来,笑得那光膀子上的肉一颤一颤的。
十七凑了过来把嘴凑到了陈太忠的耳朵边上。
“屁的同事,”他说,那声音压得低低的,“这帮家伙都是纺织厂那一片的混混,就靠盘剥这帮女的过日子。喏,那个瘦子,瘦成那样,一看就是抽料子的。”
陈太忠那脸一下子就冷了下来。
[靠女人吃饭的。软骨头。]
搁在平常,他一不痛快那手就该动了。
可偏偏这帮人跟他比嘴皮子,还拿那一套“阶级友情”“当官的”来压他。
[哥们儿刚党校出来。两个月,那“重要意义”,我背了一肚子。跟我比思想觉悟?]
他那股子拧劲儿一下子就上来了。他那背着的手没松开。
“允许啊,”他笑嘻嘻地点了点头,“你们能顾念阶级友情,这是好事儿,值得表扬啊。”
“这样,我找两个记者来,把你们这感人的事迹好好地报道报道,行不行?”
他叹了一口气,那脸上一副感慨万千的样子。
“唉,这年头,物欲横流的,还是工人阶级,可靠啊。我真的……太感动了。”
十七在他身后一下子就傻了眼,拿手指头在陈太忠的后腰上悄悄地戳了一下。
[陈哥!咱这是歌厅!招记者来?]
那小胡子眼珠子一转。
“我们这是助人为乐,不需要报道,”他说,“雷锋叔叔做好事不留名,我们也不图那个虚名。”
他看了一眼十七,那嘴角带着一丝冷笑。
“再说了,你们幻梦城,估计也不想上报纸吧?”
“我们愿意得很,”十七还没张嘴,陈太忠就接了过去,“我们正愁没钱打广告呢!”
那小胡子一下子愣住了。
他那眼睛眯了起来。
“我们”。这两个字,这位书记一口气说了两回。
[这歌厅……是他的?一个政法委书记,开歌厅?]
那小胡子那脸上一子就浮上了一层笑。当官的开买卖,最怕的就是让人知道,这是个把柄。
他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来。
“哦,这歌厅,是您的啊?失敬,失敬,”他笑着,“往后,还得您多照顾。”
陈太忠看着那只手。他那两只手在身后背着,动都没动。
“嗯,”他说,“我们这儿上班的,不许带家属。”
“你们要进,可以。得消费。明白么?”
那小胡子那只手伸在半空里僵住了。
他那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地凝住了。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十几个女的,又扭回头来看着陈太忠。那脸一下子就从白变成了红,又从红变成了青。
他身后那几个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,那光膀子的那个那嘴张了张又闭上了,那瘦麻杆那两只揣在兜里的手攥成了拳头把那裤兜撑得鼓鼓的。
那小胡子把手收了回去。
“哼,”他那脸一沉,“这位书记,你这歌城,是不是不想开了?你以为,我们,就这么几个人?”
陈太忠压根儿没理他。
他转过脸去冲着那帮女的。
“你们,听着。”
那十几个女的,一下子都抬起了头。
“想当服务员的,按规矩招,进来,十七给你们登记。端盘子,倒水,打扫包间,一个月多少钱,十七跟你们说清楚。”
“想在我这儿,干那个,不行。”
“不想的,该去哪儿去哪儿,别在这儿挡门。”
他扭头。
“保安呢?”
那玻璃门里头早就等着的四五个保安一下子推门出来了,一个一个穿着那深蓝的制服,往那台阶上一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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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七站在陈哥身后看着那帮女的。
她们一下子没了主意。那几个男人在前头挡着,她们还能挺着胸脯斜着眼睛;那几个男人这么一被晾在那儿,她们一下子就成了,一帮,站在人家门口的,下岗女工。
那个粗粗壮壮的,咬着嘴唇看了看那小胡子,又看了看陈哥。有一个年纪小点儿的往后头缩了缩。
那瘦麻杆晃了出来。他斜着眼睛看着陈哥,那眼神阴阴的。
“你们想进,就进,”他冲着那帮女的说,那眼睛可一直没离开陈哥,“我,去叫人。小小一个幻梦城,还反了天了?”
他啐了一口,一扭身走了。
那小胡子跟那几个男人也跟着走了。
那帮女的站在那儿愣了一会儿,有两个跟了上去,剩下的三三两两地往那街口散了。那个粗粗壮壮的走在最后头,回头看了一眼那玻璃门。
十七凑到陈哥跟前。
“陈哥,”他说,“这帮人,别看是工人,狠起来,比混混还狠。要不要,跟古所长打个招呼?”
陈太忠还站在那台阶上,看着那帮女人散去的方向。
他那脸冷着,可十七看得出来,那冷跟刚才不一样了。
“听说,那帮女的,还得被那几个软骨头扒一层皮?”
“可不是么,”十七说,“挣一百,得交出去七八十。”
陈太忠没吭声。
[给她们一个机会。]
他转过身来往那门里头走。
“有人来折腾,告诉我,”他说,“咱横山区,什么时候轮得到湖西区的人来撒野了?”
“不过,”他走到那门口停了一下,“能师出有名,就更好了。咱们,要以德服人。”
十七一下子愣在了那台阶上。
一股子凉气从他那后脊梁上一直窜到了后脑勺。这都初夏了。
[师出有名?那个“名”……不会,又是我,挨一顿打吧?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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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太忠回到那包间里头,那首《选择》早就唱完了。
杨倩倩坐在那沙发上跟张慧玲凑在一块儿翻那点歌的本子,看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,又低下了头。
他凑过去,“刚才那首,再点一遍?”
“不唱了,”她说,“你唱你的去。”
那话说得硬邦邦的,那嘴角却翘了一下。
他拿起话筒点了一首《在雨中》。那前奏刚响起来。
前后不到四十分钟。
那包间的门又被撞开了。这回十七连门都没敲。
“打起来了!陈书记!打起来了!”
一屋子人一下子都住了嘴。那整个包间里头就剩下那《在雨中》的伴奏,叮叮咚咚地响。
陈太忠悻悻地放下了话筒,冲那一屋子人笑了笑。
“没事儿,你们玩,我出去一下。”
他关上了那包间的门。
“我说,十七,”他看着十七那张脸,“打起来,就打起来,我怎么看着,你这么高兴呢?”
十七那张脸憋了半天没憋住,一下子咧开了嘴。
“哈哈……打起来不稀奇,”他一边往楼下走一边笑,“稀奇的是,纺织厂那帮人,跟一帮混混,打起来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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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他俩走到那玻璃门外头,那架已经打完了。
那门口的台阶底下,那小胡子、那瘦麻杆,还有刚才那几个男人,一个一个坐在地上。
那小胡子捂着脑袋,那指头缝里渗着血,那两撇小胡子上糊着土;那瘦麻杆那件衬衫撕成了两半挂在那膀子上,一只鞋不知道丢哪儿去了;那光膀子的那个蹲在那马路牙子边上弓着腰,哇哇地吐。
那水泥地上一点一点的血点子,还有一根断了的木棒。
那边上站着十几个人,一个个手里头拎着木棒、铁管子,喘着气,那汗衫湿透了。
那马路边上停着两辆面包车,一辆吉普。
有一个拿那木棒指着地上那小胡子骂。
“操的,也不长眼看看,幻梦城,是你们撒野的地方么?”
陈太忠站在那台阶上看着。
“古昕叫来的?”他扭头问十七。
十七那脸上的笑早没了。他刚才一看纺织厂那帮人挨了打,那心里头乐;这会儿那乐劲儿过去了,他就觉出来不对了。
他摇了摇头。
“古所长不会干这事,”他说,“这么一弄,事儿就大了。纺织厂那帮人是牛皮糖,粘上了就甩不掉,那一片,也有几个狠人……”
“那这帮人,”陈太忠皱起了眉头,“谁叫来的?”
那吉普车的门开了。
下来一个人。五大三粗的,那膀子比那车门还宽,那脸上一道疤从眉梢拉到了耳朵根儿。可那一双眼睛细细的,眯着,那眉眼里头透着一股子奸猾。
他往这边走了过来,走到这台阶底下站住了,仰起脸来往陈太忠的脸上打量了一下。
他一笑。那笑谄谄的,可那笑底下还压着一股子彪悍。
“呵呵,这位……就是陈哥吧?”
“我是湖西区的,马疯子。这帮混蛋不懂事,给您添乱了。”
“马疯子?”十七一声惊叫,“三龙一马的,马疯子?”
“嗐,那是别人瞎叫的,”那马疯子摆了摆手,冲着十七一抱拳,“这位,是十七哥吧?早听彪哥说了,十七哥,眼下是大老板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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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疯子站在那台阶底下仰着脸看着那个姓陈的。
[就是他。]
三龙一马。大龙、三龙严打的时候进去了,再没出来;二龙判了二十年。剩下他一个,保外就医,在外头晃。
一个人孤掌难鸣,他就去投奔了狗脸彪。
狗脸彪跟他交情深。前些天狗脸彪喝多了拉着他的胳膊一遍一遍地说:千万别惹那个姓陈的。那个姓陈的比黑社会还不讲理,一身的功夫,邪门儿,政府里头还有靠山。
今儿傍晚小胡子那帮渣滓哭爹喊娘地跑来找他,说幻梦城欺负人,要他带人去撑腰。
他一听“幻梦城”这三个字,那后脊梁上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。
[狗脸彪那么横的一个人,提起他来,那腿都打哆嗦。我,惹不起。]
他坐在那儿抽了半根烟。
那半根烟抽完了,他就站了起来,招呼弟兄们,抄家伙。
棍子抄起来了。是冲着来求他的那帮人。
[这帮渣滓平日里惹是生非,孝敬还越来越少。不打他们,还打谁?混到头,总得有把伞。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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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七一下子明白过来了。
打小胡子那帮人的,正是小胡子那帮人自个儿搬来的救兵。
他愣了一下,紧跟着那心里头就一松。
[不用挨打了。那个“名”,不用我去当了。]
他一下子热络了起来,冲那马疯子一招手。
“哈!马哥既然来了,不进去玩玩,那就是瞧不起我十七啊!”
那马疯子冲他点了点头笑了笑,那眼睛可一转,又落回到了陈太忠的身上。
“陈哥,”他说,“今儿来得鲁莽,您多包涵。”
陈太忠冲他点了点头。
他那心思压根儿不在这儿。楼上那一屋子同学还等着呢;那首《在雨中》刚开了个头;杨倩倩那一首《选择》还欠着。
“嗯,没啥,今儿谢了,”他说,“十七,你招呼着。我那帮同学还等着我呢。”
他一转身推开那玻璃门进去了。
马疯子站在那台阶底下看着那玻璃门一晃,一晃,合上了。
他没恼。那脸上的笑反倒更深了。
[人家连正眼都懒得瞧我。那是人家手里有牌。]
[这一趟,值。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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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点多,一帮人从幻梦城出来,又在那街口的大排档上吃了一顿宵夜。
烤羊肉串,炒田螺,拍黄瓜,一箱子百威,又喝了一箱子。
张慧玲喝高了,搂着杨倩倩的脖子唱《梦醒时分》,唱一句哭一句,说舍不得;谢向南在一边扶着她,那眼镜歪在了鼻梁上;那姓周的、那姓吴的,一个趴在那桌子上,一个蹲在那马路牙子边上打着嗝。
杨倩倩没喝多少,那眼睛亮亮的,一直看着陈太忠。
快十点半散了。
他先把杨倩倩送上了一辆面的,跟那司机说了地方,把车钱塞了过去。
那车门关上之前,杨倩倩从那车窗里头探出脑袋来。
“太忠,那首《选择》,还欠着啊。”
“欠着,欠着。”
那面的一溜烟开走了。
他站在那马路边上,那夜风一吹,那酒气往上一涌。
他没往家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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快十一点了。
任娇坐在那台灯底下批作业。
晓艳又去她表姑家了,这礼拜第二回了,说是她表姑家那表妹要中考,得去给补补数学。那隔壁黑着,静着。
窗户开着,那外头一点风都没有,闷得那空气跟一块湿毛巾似的捂在人脸上。那蛐蛐儿在那墙根儿底下一声一声地叫得,有气无力的。
她穿着一条新睡裙。水红色的,的确良的,前天上百货大楼买的,十八块五,第一回穿。那料子薄薄的、滑滑的,贴在身上凉丝丝的,那领口开得有点低,那下摆刚刚盖过膝盖。
她低头又看了一眼。
[他今儿结业。来不来?]
那BP机搁在她枕头边上,那绿屏一闪,一闪,那闪越来越慢,越来越暗。
没电了。
楼底下一嗓子。
“任老师!任老师!”
是老钱。
她一下子站了起来跑到那窗户跟前往下看。
老钱站在那楼门口那路灯底下,披着一件白汗褂,手里摇着一把大蒲扇,仰着脸冲着二楼喊。
“你家那个……喝了!”
她一扭身拖鞋都没换,噔噔噔地跑下了楼。
那楼门口那根水泥柱子上靠着一个人。
高高的,那衬衫揉得皱巴巴的,那领口敞着,两只手插在裤兜里,靠在那柱子上冲着她笑。
那笑,傻乎乎的。
“娇娇……”
她跑过去,一股子味儿一下子扑到了她的脸上。啤酒味儿,那种百威的有点甜的麦子味儿;烟味儿,他自个儿不抽,是别人的,熏在他那衬衫上;还有一股子说不上来的,新地毯的胶味儿。
“喝成这样?”
“没……没喝多少……”
老钱摇着那蒲扇在旁边咳嗽了一声,“刚才在门口晃了半天,我还当是谁……”
“谢谢您,钱老师。”
她拽过他一条胳膊往自个儿的肩膀上一架。
“走。”
他那身子一下子往她这边歪了过来,那分量沉沉的,压得她一个踉跄。
她咬着牙架着他,一级,一级地往上挪。
那楼梯窄,黑,那楼道里头那盏灯泡早坏了,她摸着黑,一只手扶着那墙,一只手搂着他的腰。他那腰热热的,那衬衫底下汗津津的。
上了二楼往东头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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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太忠由着她架着。
他其实没醉。那酒喝到肚子里,他要是想让它散,一个念头的事儿;他不想。
那酒意是让着他的。他就由着那酒意在脑袋里飘着,由着她那小小的肩膀扛着他那条胳膊、那小小的手搂着他的腰,一级一级地往上拽。
她喘着。那喘气热热的,喷在他的胳肢窝底下。
进了门。
她把他往那张黄漆的木头椅子上一按。他就坐下了。
她转身去那脸盆架子跟前拧了一把毛巾,凉水,拧得半干,走回来一把就捂在了他的脸上。
凉。那凉一下子从脑门子上一直凉到了后脑勺。
她拿那毛巾给他擦,擦脑门子,擦眼睛,擦鼻子,擦那下巴底下的汗,擦那脖子,一边擦一边数落。
“结业了,就喝成这样?谁灌你的?”
他从那毛巾底下露出了半张脸。
“我灌别人。”
她那手一下子停了。她瞪了他一眼。那一眼瞪着瞪着,那嘴角就翘了起来。
她又拿那毛巾在他脸上狠狠地擦了一把。
他仰着脸让她擦。那台灯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,照着她那件睡裙,水红水红的,那料子薄,那灯光透过来,把她那身子的影子印在那裙子上,一条腰,细细的。
那毛巾凉凉的,在他的脖子上一下一下地抹。
他那脑子里头一下子闪过了一句。
[今儿,有人管倩倩,叫我女朋友。我没吭声。]
他张了张嘴。
她拿着那毛巾低头看着他,“嗯?”
他看着她。那话在嗓子眼儿里转了一圈。
“……今儿,结业了。”
“我知道,”她说,“结业了。”
她把那毛巾往那脸盆里一扔。
“脚,抬起来。”
---
任娇蹲了下来给他脱鞋。
那皮鞋黑的,那鞋面上糊着一层灰,那鞋带系得死紧,她拿指甲抠了半天才抠开。她把那鞋一只一只地拽了下来搁在门边上。
又给他脱袜子。那袜子灰的,尼龙的,捂了一天,那脚底下湿湿的、潮潮的,她一扯那股子味儿就冒了出来,汗味儿,脚味儿,混着那皮鞋里头那股子皮子的味儿。
她皱了皱鼻子。“臭死了。”
“……那我自个儿洗。”
“坐着。”
她站起身来拎过那暖壶往那搪瓷脸盆里头哗哗地倒热水,又兑了一瓢凉的,拿手试了试,又兑了半瓢。
她把那脸盆端到了他的脚跟前蹲下来。
“脚,放进来。”
他把脚放了进去。那水烫烫的,一下子就漫过了他的脚背,漫过了他的脚脖子,他那两只大脚一放进去,那水就哗地一下涨了上来,差点漫出了盆沿。
她拿两只手捧着那水往他的脚脖子上撩。一下,一下。
那热水顺着他的脚脖子往下淌,淌回那盆里,叮叮咚咚的。
她又把手伸进那水里头握住了他的一只脚。那脚大,硬,那脚后跟上有一层厚厚的茧子,糙糙的,那脚趾头长长的,那脚背上一根一根的青筋在那热水底下鼓着。
她拿手指头在那脚趾头缝里头一个一个地搓。搓得慢。
那热气从那脸盆里头冒上来熏着她的脸,熏得她那脸热热的,那鼻尖上冒出来一层细细的汗。
那睡裙的领口往下垂着,她这么一蹲一低头,那领口就敞开了,那里头什么都没穿,那两只奶子在那领口里头垂着,那水红的料子一晃,一晃。
她觉出来了。
她觉出来他那眼睛落在那领口里头,不动了。
她没去拽那领口。
她又握住了他另一只脚,搓那脚趾头缝儿,搓那脚心。他那脚心一被她的手指头搓着就往回一缩。
“痒?”
“……嗯。”
她偏要搓。那手指头在他那脚心里头挠了两下,那一盆水哗啦一响,他那脚在她手心里一蹬,一蹬。
她抬起头来看他。
他靠在那椅子背上,那衬衫敞着,那脸被那酒烧得有点红,那眼睛半睁着看着她,那眼神湿湿的、沉沉的,从她的脸上往下滑,滑到了她那领口里头。
她跟他对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。她那手在那热水里头攥着他那只脚,没动了。
那热水一点一点地凉了。
她那心里头可一点一点地热了。
她站起身来拿过那条干毛巾又蹲下给他擦脚。擦完了一只又擦另一只。
擦完了她把那脸盆往边上一推,那水晃出来了一点,洇在那水泥地上,一小滩。
她没站起来。
她往后一挪,坐在了那床沿上。
那床沿正对着他那张椅子,离着不到两步。
她看着他。
她把两条腿抬了起来伸直了,那两只光脚丫子往前一探。
踩在了他的大腿上。
他那大腿隔着那条灰的确良的裤子硬硬的,热热的,那腿上的肉在她脚底下一子就绷紧了。
她那脚丫子小,白,那脚趾头圆圆的,那脚指甲修得短短的、干干净净的,那脚底板儿软软的,刚才在那楼梯上跑得有点脏,她刚才偷偷地在那脸盆边上也撩了两把水,洗了洗。
她那两只脚顺着他的大腿往上慢慢地挪,挪到了他的大腿根儿,挪到了那两腿中间。
她那右脚的脚心一下子就踩在了那上头。
那裤裆底下那一团早就硬了。硬邦邦的,热乎乎的,隔着那一层裤子顶着她那脚心,那么烫,那么硬,她那脚心一下子就麻了一下。
他喘了一口气,那喘气粗粗的,带着那酒气,一下子喷了出来。
她拿那脚心在那上头慢慢地揉。一圈。又一圈。
那脚心软软的,顺着那一根硬硬的东西的形状从底下往上揉,揉到了那个头上,她那脚趾头一勾,勾住了那个头,隔着那裤子往下一压。
他那腰一下子往上一挺。
“……娇娇……”
她看着他,那脚趾头又一勾,一勾。
“醒酒了没?”
她问,那声音不紧不慢的。
他咬着牙没说话,那两只手攥着那椅子的扶手,那指头都攥白了。
她把那左脚也伸了过来。两只脚一边一只,踩在那一团上头,那脚心一前一后地揉。
那裤子是的确良的,滑,那两只脚丫子在那上头滑过来、滑过去,那一团东西在她的脚底下一跳,一跳,越跳越大,越跳越硬,那裤裆被顶得鼓起了老高,那布料绷得紧紧的。
那最顶上那布料上洇出来一小块湿湿的、深深的。
她拿那大脚趾头在那一小块湿上头轻轻地点了点。湿乎乎的,黏黏的,那布料贴在她的脚趾头上。
他一下子从那嗓子眼儿里哼了出来。
她把那右脚的大脚趾头跟那二脚趾头一张,夹住了那拉链的那个小铁片儿。夹了两回,滑了。第三回,夹住了。
她那脚往下,一拽。
那拉链嗞啦一声,一个齿儿一个齿儿地开了。
那拉链一开,那里头那一团一下子顶了出来,隔着一条白布的裤衩,那裤衩早就被顶得撑成了一顶小帐篷,那帐篷尖儿上湿了一大片,那湿透过那白布透出来一点红红的、那个头的颜色。
她那两只脚伸了进去。那脚趾头勾住了那裤衩的松紧带往下一扒拉。
那根东西一下子弹了出来,啪的一声打在他自个儿的小肚子上,又弹了起来,直直地翘着,一跳,一跳。
那么粗,那么长,那上头一根一根的青筋鼓着,那个头红红的、紫紫的,涨得发亮,那顶上的那个小口子正往外冒着一颗亮晶晶的水珠子。
那股子味儿一下子冒了出来,热烘烘的,腥腥的,混着那酒气、汗气,冲着她的脸。
她那两腿中间一下就是一热。
她把那两只脚伸过去,一左一右,两只脚心对着,夹住了那一根。
那脚心软,凉凉的;那一根硬,烫烫的。
一夹上,他浑身一哆嗦。
她那两只脚就那么夹着,一上一下地搓。
往上,那脚心顺着那一根搓到那个头上,那脚心底下那个头的那一圈棱子硌着她的脚心,硌得痒痒的;往下,那脚心又顺着那一根搓到那根儿上,那脚趾头碰着他那两个沉甸甸的、软乎乎的蛋,那蛋被她的脚趾头一碰,一缩。
一上,一下。
那个头上冒出来的那水越冒越多,糊在她的脚心上,滑溜溜的,黏糊糊的,她那两只脚搓起来越来越滑,越来越顺,咕叽,咕叽,那声音小小的、湿湿的,在这屋里听得清清楚楚。
他那两只手从那椅子扶手上松开了,又攥紧了,攥着自个儿的裤腿,那大腿上的肉一跳,一跳。
他喘得越来越粗。那喘气声跟那咕叽咕叽的声音搅在一块儿。
她那两条腿这么一伸一抬一搓,那睡裙的下摆就一点一点地往上滑,滑过了她的膝盖,滑到了她的大腿上,又滑到了她的大腿根儿。
那水红的料子堆在那大腿根儿上,皱成了一团。
那底下,什么都没穿。
她坐在那床沿上,两条腿伸着,抬着,分着,那两腿中间那一丛软软的毛、那两片粉粉的肉,就那么敞在那台灯的光底下,正对着他的脸。
那两片肉已经湿了。那湿亮亮的,一点一点地从那两片肉中间往外渗,渗到了那床单上,那床单上洇出来一小块。
他那眼睛一下子钉在了那儿。
她看着他看。她没合腿。
她那两只脚还夹着他那一根,一上一下,搓得更慢了。
“……好看不?”她问。
他那喉结一上,一下。
“……新买的?”
“嗯,”她说,“水红的。十八块五。”
“……好看。”
“我问的,是裙子。”
他张了张嘴,那眼睛还钉在那儿,没挪开。
她那脸一下子红得跟那睡裙一个颜色,可那两只脚一点都没停。
她那两只脚夹得紧了一点,搓得快了一点。
那脚心底下那一根烫得越来越厉害,那烫从她的脚心一直往上窜,窜过她的小腿肚子,窜过她的膝盖,窜到了她那大腿根儿上,那两片肉一缩,一缩,又往外挤出来一股,那床单上那一小块湿又大了一圈。
她那脚趾头蜷了起来,勾着那个头底下那一圈棱子,一勾,一勾。
他那小肚子一下子就绷紧了,那上头一块一块的肉硬得跟石头似的,那根东西在她那脚心里头一下子猛地一跳。
她一下子停住了。
她那两只脚松开了,往回一缩。
那一根翘在半空里,一跳,一跳,那个头上拉着一根亮亮的丝,挂在她的脚趾头上,一点一点地拉长,断了。
他睁开了眼睛,瞪着她,那眼珠子都红了。
他一下子站了起来。
那椅子被他往后一带,吱啦一声,在那水泥地上刮出去老远。
他那裤子挂在胯上,那拉链敞着,那一根直直地翘着,他两步就跨到了那床跟前。
她还没来得及往后缩。
他一伸手按着她的肩膀往后一推。
她就仰面倒在了那床上。那铁床吱呀一声,那床板往下一沉。
她那屁股还坐在那床沿上,那上半身躺在那床单上,那头发散了一枕头,她那两条腿还垂在那床沿外头,那脚丫子够不着地,悬着。
他在那床沿跟前站着。
他弯下腰,两只胳膊往她那两个腿弯底下一抄。她那两条腿就被他抄了起来,搭在了他的两条胳膊上。
他那胳膊往两边一分。
她那两条腿就被他分开了,分得大大的,那两个膝盖往两边撇着,那两只脚丫子在他的胳膊肘外头翘着,一晃,一晃。
那睡裙早就堆到了她的腰上。
她那两腿中间就那么敞着,正对着他,一点遮挡都没有,那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,把那两片肉照得粉粉的、亮亮的,那湿糊得一片,那一丛毛湿成了一缕一缕的,贴在那肉上。
她一下子羞了,那两条腿往里一夹。
没夹动。他的胳膊架着,撑着。
“……你,你看啥……”
他没说话。
他架着她的两条腿,那一只手腾了出来,往下摸。
那手指头糙糙的,热热的,一下子就按在了那两片肉上。
“嗯……”
她那腰一下子弹了一下。
他那手指头在那两片肉上顺着那缝儿从底下往上慢慢地抹。
抹到了顶上那一粒小小的、早就硬了的小肉豆儿上,停住了。
他拿那指头肚儿按着那一粒,轻轻地转。一圈。又一圈。
她那两只手一下子抓住了那床单,攥着,那床单被她攥得皱成了一团。
那小肉豆儿在他的指头底下一跳,一跳,越转越硬,越转越烫,那一股一股的酥麻从那一粒上头炸开,炸到她的小肚子里头,炸到她的大腿根儿上。
他那手指头又往下一滑。滑到了那口子上。
那口子湿得一碰就咕叽一声,他那一根手指头一下子就滑了进去。
“啊……”
她那里头一下子就把那根手指头咬住了。热。湿。软。紧。
他那手指头在她里头弯了弯,那指头肚儿往上一勾,勾在了她里头那一块糙糙的、鼓鼓的肉上。
她那脚背一下子就绷直了,那十个脚趾头一下子蜷了起来,蜷得死死的,在他那胳膊肘外头一抖,一抖。
他那手指头在里头一勾,一勾。
那一块糙糙的肉被他勾着,一下一下地鼓起来,那一股子酸,一股子胀,一股子说不上来的、想尿又尿不出来的劲儿,从那一块肉上一下一下地往她的小肚子里头涌,她那小肚子一抽,一抽,那腿根儿上的筋一跳,一跳。
那大拇指还按在外头那一粒上,转着。
里头,外头。一勾,一转。
咕叽,咕叽。
那水顺着他那根手指头往外淌,淌到了他的手心里,淌到了他的手腕子上,淌到了那床沿上,滴答,滴答,滴在那水泥地上。
她那腰一挺,一挺,那屁股从那床沿上一下一下地抬起来,往他那手上送。
她喘着,那喘气一截一截的。
“太忠……太忠……”
他把那根手指头抽了出来。那口子一下子空了,一缩,一缩,往外冒了一股。
她睁开眼睛瞪着他,那眼神又恼,又急,水汪汪的。
他那一只手又抄回到她的腿弯底下,两只胳膊把她那两条腿往上架高了,架开了。
他弯下了腰。
他那脸一下子埋进了她的两腿中间。
“啊,!”
他那嘴一下子就整个儿贴在了那两片肉上。
那嘴唇热热的,那胡子茬儿刚冒出来一点,硬硬的,扎在她那大腿根儿上,扎得又疼,又痒。
他那舌头伸了出来,从底下往上一舔。一整条,舔过去。
那舌头又热,又软,又糙,从那口子上一直舔到了顶上那一粒,舔得那两片肉被他的舌头分开了,又合上。
她那浑身一下子就哆嗦了起来。
他又一舔。又一舔。
她那两腿中间被他那舌头舔得越来越烫,越来越肿,那两片肉鼓了起来,红得发亮,那口子一下一下地往外吐着水,那水被他的舌头卷了去,又吐出来新的。
他那鼻子里头喷出来的热气一下一下地喷在她那一丛毛上,喷得那毛一颤,一颤,那热、那湿、那痒,一下子全搅在了一块儿。
那舌头一下一下地从底下舔到顶上,那舌面糙糙的,刮着那两片又嫩又肿的肉,刮着那一粒小肉豆儿,刮得咕叽,咕叽,啧啧地响。
那股子味儿从她自个儿那两腿中间冒上来,她自个儿都闻得见,咸咸的,腥腥的,又带着一股她身上那蜂花香皂的淡淡的香。
他把那舌尖抵在了那一粒小肉豆儿上。
然后,一嘬。
“嗯,!”
她那腰一下子挺了起来,挺得老高,那屁股离开了那床沿,整个儿往他那嘴上送。
他那两只胳膊架着她的腿托着,那嘴嘬着,那舌尖在那一粒上又快、又轻地弹,一下,一下,一下。
她那两只手攥着那床单攥得死紧,那脑袋在那枕头上左右地摇,那头发散得满枕头都是。
她那声音越来越高,越来越细。
[不行……晓艳不在……可那楼道里……老钱,老钱就在楼底下……]
她一下子把自个儿的手腕子塞进了嘴里。咬住了。
他那舌头又往下一钻,钻进了那口子里头。
那舌头软软的、热热的,在她那口子里头一转,一搅,那鼻尖就顶在那一粒小肉豆儿上,一蹭,一蹭。
她那里头一下子就炸了。
她那两条腿一下子夹住了他的脑袋,夹得死死的,那大腿里侧的肉夹着他的耳朵,一抽,一抽,一抽。
她那腰挺着,挺在半空里,僵着,那小肚子一下一下地往里抽。
她那里头一阵一阵地绞着他那舌头,绞得那舌头都动不了了,一股热水一下子涌了出来,涌进了他的嘴里,烫烫的,咸咸的。
她咬着那手腕子咬得死死的。那牙齿底下那手腕子上的皮肉咸咸的,一股子汗味儿,还有一股子她自个儿那蜂花香皂的味儿,她咬着,那疼一点都没觉出来。
“唔……唔……唔,!”
那声音全闷在了那手腕子上。
过了好一会儿。
她那腰一点一点地塌了下来,落回到那床沿上。
她那两条腿也松开了,软软地搭回到他的胳膊上,那脚丫子耷拉着,那脚趾头还一下一下地抽。
她把那手腕子从嘴里拿了出来。那手腕子上一圈深深的牙印子,红红的,湿湿的,一颗一颗的,那牙印子底下那皮肉都发白了。
她喘着看着那天花板。那天花板上那一块被雨水洇过的黄印子,在那台灯的光底下一圈一圈的,跟一朵花似的。
她那两腿中间还一跳一跳的,那口子一张一合,往外一点一点地冒着那热水,顺着她的屁股沟往下淌,淌到了那床沿上,那床沿上那一块床单湿透了,凉凉的,贴着她的屁股。
他从她两腿中间抬起了头。
他那下巴上、那嘴唇上、那鼻尖上全是她的水,亮晶晶的,在那台灯底下一闪,一闪。
他拿手背在那嘴上抹了一把。
她看着他那张脸,那脸一下子就烧了起来,烧得比刚才还厉害。
“……擦干净,”她说,那声音哑哑的,“脏。”
“不脏。”
他说着又低下头去,在她那大腿里侧那湿乎乎的、还在一抽一抽的肉上亲了一口。
那一口亲得她那大腿又是一哆嗦。
她伸出手去抓住了他的头发往上拽。
“……别……别亲了……”她说,“再亲……我……”
他抬起头来看着她。
她那睡裙堆在那腰上,那领口也被扯歪了,一只奶子从那领口里头滑了出来,白白的,那奶头硬硬的、红红的,随着她的喘气一起,一伏。
她那手腕子上一圈牙印子,红红的。
他伸手握住了她那只手腕子拉到了嘴边上,在那一圈牙印子上轻轻地舔了一下。
那牙印子在他舌头底下凹凹的,烫烫的。
她那手指头一下子蜷了起来,勾住了他的下巴。
他那一根还翘着,就在她那两腿中间那口子前头翘着,一跳,一跳,那个头一下一下地蹭着她那还在冒水的口子,蹭得那个头上也糊了一层,亮亮的。
她觉出来了。那烫,一下一下地碰着她。
她那口子一碰就一缩,跟要去嘬它似的。
她看着他,那眼睛里头那水还没干。
“……进来,”她说,“傻站着干啥。”
她说完了,自个儿先拿手背捂住了眼睛,那手背底下那脸烫得跟烙铁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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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太忠站在那床沿跟前架着她那两条腿。
她那两条腿搭在他的胳膊上,软软的、热热的、汗津津的,那腿弯子贴着他的胳膊肘,一跳,一跳。
她拿手背捂着眼睛,那嘴抿着,那脸红得跟那睡裙分不出来。
他往前挪了半步。
那个头抵在了那口子上。
那口子刚才被他舔得又肿、又软、又烫,那个头一抵上,那两片肉就一下子往两边让开了,又一下子裹了上来,嘬住了那个头。
他一挺腰。
进去了。
一下子,就进去了,一整根儿,滑溜溜的,一点都没挡,直直地一下子就到了底。
“啊,!”
她那捂着眼睛的手一下子落了下来,抓住了那床单。
这个角度跟哪一回都不一样。她躺在那床沿上,屁股搁在那床沿的边儿上,两条腿被他架着、抬着、分着;他站在那床边上,那胯正对着她那胯,那高矮正正好好。
他那一根进去就是一条直线,又正,又深,那个头一下子就顶在了她最里头那块软软的、圆圆的肉上,顶得实实的,一点都没偏。
她那最里头一下子就被顶得往里一缩。
他往后退了退,退到只剩一个头。又一挺。
又到了底。
那铁床吱呀一声。她那身子被他顶得往床里头一窜,他那两只胳膊架着她的腿又一拽,又把她拽了回来。
又一挺。
吱呀。
他开始一下一下地动了起来。
那一下一下都是那么正,那么深,每一下都一整根儿退出来,又一整根儿撞进去,每一下那个头都实实在在地砸在她最里头那块肉上。
啪,啪,啪。
他那胯撞在她那屁股上、撞在她那大腿根儿上,那两团屁股肉被他撞得一颤,一颤。
那床沿上那湿透了的床单被她的屁股蹭着,皱成了一团。
她那两只奶子从那歪了的领口里头一只露着,一只还隔着那水红的料子,被他撞得一晃,一晃,那露着的那一只,那奶头硬硬的、红红的,一颤,一颤,那盖着的那一只,那奶头把那薄薄的的确良顶出来一个小小的尖儿。
她喘着,那喘气被他撞得一截一截的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“嗯?”
“喝了酒……还……还这么……”
那话没说完,又被他一下子撞断了。
他看着她那张脸。那脸红红的、汗津津的,那头发糊在那脑门子上,那眼睛半睁半闭的,那嘴唇被她咬得一道一道的白印子。
“酒,”他说,“是让着我的。”
她一下子睁开了眼睛瞪着他。那一瞪,那里头一下子绞紧了。
他咝地抽了一口凉气。
他那酒意在脑袋里飘着;那热、那湿、那紧在底下裹着。他由着那酒意往上漂,由着那一下一下的劲儿往下砸。
他能闻见那满屋子的味儿。她身上那蜂花香皂的淡淡的香;那汗,那咸咸的;她那两腿中间那股子腥腥的、甜甜的;他自个儿身上那啤酒味儿、那烟味儿、那新地毯的胶味儿,全搅在一块儿,闷在这小屋里头,热烘烘的。
那窗户开着,一点风都没有。
那汗从他的脑门子上往下淌,淌到了他的下巴上,一颗,一颗,滴在她那小肚子上,滴在那堆着的水红的料子上,洇开一小点,一小点,深深的。
她那两只脚丫子在他的胳膊肘外头翘着,那脚趾头蜷着,跟着他撞的劲儿一晃,一晃。
他偏过头去在她那脚脖子上亲了一口。那脚脖子细细的,那皮肤底下一根筋,一跳,一跳。
她一下子又夹紧了他。那一夹从她那口子上一直往里头一圈一圈地夹了进去,夹得他那一根在她里头一跳。
他那腰一下子快了起来。啪啪啪啪。
那铁床吱呀吱呀吱呀响成了一片,那床头一下一下地磕在那墙上,咚,咚,咚。
她一下子又把那手腕子塞进了嘴里。那手腕子上那一圈牙印子还红着,她又咬了上去,咬在那一圈的旁边。
“唔……唔……”
他那两只手从她的腿弯底下一滑,攥住了她的大腿,那大腿上的肉软软的、滑滑的、汗津津的,在他的手心里头一攥就从那指头缝里鼓了出来。
他攥着她的大腿往自个儿的胯上一下一下地拽。他往前撞,就把她往回拽。
那一撞一拽,那个头就砸得更狠、更深,砸在她最里头那块肉上,砸得那块肉一下一下地往里凹,又一下一下地弹回来,迎上来,那个小口子张开了,嘬他一口。
又嘬一口。
他那小肚子里头一下子就紧了。
那一股劲儿从他那后腰上一下子往下冲,冲到了他那两个蛋里头,冲到了他那一根里头。
“娇娇……”
她咬着那手腕子,那眼睛睁开了看着他,那眼睛里头水汪汪的,那头,一点,一点。
他一下子撞到了底。撞得死死的,那胯贴着她那胯,那两丛毛压在一块儿,一丝缝儿都没有。
他那一根在她最里头一下子胀了。
一跳。
一股,烫烫的,打在她最里头那块软软的肉上。
她浑身一颤。她那最里头那个小小的口子一下子张开了,贴着他那个头,一嘬。
又一跳,又一股。又一嘬。
那宫口一下一下地吸着他,吸得又急,又软,跟一张小嘴似的一口一口把他那一股一股烫烫的东西全吸了进去,吸得他那小肚子一阵一阵地发紧、发麻,那一根在她里头跳了一下,又一下,又一下,跳得他那腿都软了。
她那两条腿搭在他的胳膊上,一下子就哆嗦了起来。那哆嗦从她那大腿根儿上一直哆嗦到了她的脚趾头尖儿上,那两只脚丫子在他的胳膊肘外头抖得跟筛糠似的,那大腿里侧的肉一抽,一抽,一抽。
她那小肚子也跟着一抽,一抽,那小肚子上那一层汗底下那肉一鼓,一鼓。
他就那么站着抵着她,喘着。那汗从他的脑门子上一颗一颗地往下砸,砸在她那哆嗦着的小肚子上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那两条腿才不抖了。
她把那手腕子从嘴里拿了出来。
两圈牙印子。一圈挨着一圈。
她看着那两圈牙印子,又看了看他,那嘴一撇。
“……都怪你。”
那声音哑得跟砂纸似的。
他低头看着两个人连着的地方。
他那一根还在她里头,软了一点,可还塞得满满的,那口子箍着他那根儿一圈,红红的、肿肿的,那口子边上一点一点地往外渗出来白白的、稠稠的,顺着他那根儿往下挂着。
她那一丛毛跟他那一丛毛被汗、被水糊在一块儿,一缕一缕的,拧着。
他拿手在她那小肚子上按了一下。她那小肚子里头热乎乎的、鼓鼓的,一跳,一跳。
“……别按,”她说,“一按,就……就往外冒……”
他偏不听,那手掌心又在那上头轻轻地揉了一圈。
那口子一下子就一缩,又往外挤出来一股,咕叽一声,热乎乎的,淌到了那床沿上。
她拿脚丫子在他胳膊上踹了一下,没劲儿。
他把她那两条腿放了下来。他那一根从她里头滑了出来,啵的一声。
他往那床沿上一坐,坐在了她的旁边,那腿叉开着,那两只手往后撑在那床上,仰着脖子喘气。那铁床又吱呀了一声。
那汗从他的后背上往下淌,那衬衫早就湿透了贴在身上,他一把扯了下来扔在了地上;那裤子还挂在胯上,他一蹬,也蹬了下去。
他光着身子坐在那床沿上,那夜里的闷热一下子裹了上来,那汗一层,又一层。
她躺在他旁边躺了一会儿。
她撑着胳膊爬了起来。
她跪在那床上看着他。
她那睡裙皱成了一团堆在那腰上,那领口歪着,那一只奶子还露着,她低头看了一眼,没去拽。
她看着他那两腿中间。
他那一根软了一半,搭在他那大腿上,湿漉漉的、亮晶晶的,糊着她的、他的,那个头红红的,还一跳,一跳。
她看着看着,那舌头尖儿在那嘴唇上舔了一下。
她爬了过来。她没冲着他。
她转过了身子,背对着他,往他那两条叉开的腿中间一跪,又往后一挪。
她那屁股就挨在了他的小肚子跟前,那两团肉白白的、圆圆的、汗津津的,那屁股沟里头还湿着,那股子味儿一下子冲着他扑了过来。
她伸手往后、往下,摸到了他那一根,握住了。
她那手软软的、热热的,握着他那软了一半的一根,一上一下地捋。
捋了没几下那一根就在她手心里头一点一点地又硬了、又涨了、又烫了,那个头从她那手心里头一下子顶了出来。
她扭过头来看了他一眼。她那眼睛里头那水又上来了。
她扶着那一根,那屁股往后一抬,一挪,对准了,往下坐。
那个头抵在了那口子上。那口子刚才被他灌了一肚子还没合拢,那里头滑溜溜的,一抵就开了。
她往下一沉。
整根儿一下子就被她吞了进去。
“嗯……”
她坐在了他的腿上。那后背一下子贴在了他的胸口上。
她那后背热热的、湿湿的,那肩胛骨硌着他的胸口,那汗从她的后背上一下子跟他胸口上的汗糊在了一块儿,黏黏的、滑滑的。
她那头发蹭着他的下巴,那一股子蜂花洗发水的味儿混着汗钻进他的鼻子里头。
他那两只胳膊从她的胳肢窝底下伸了过来,一下子把她抱住了。
他那一只手往上一兜,兜住了她一只奶子,连那水红的料子一块儿攥在了手心里,那奶子在他手心里头软软的、热热的,那奶头隔着那薄薄的的确良顶着他的手心,一跳,一跳。
他那另一只手往下一按,按在了她的小肚子上。
她那小肚子平平的、软软的、汗津津的,在他的手底下一起,一伏。
她开始动了。
她那屁股在他的腿上往上抬,又往下坐。不快。一下,一下。
她那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跟着她的劲儿一上一下地在他胸口上蹭,那汗被她蹭得咕叽咕叽的。
他那按在她小肚子上的手一下子就觉出来了。
她往下坐的那一下,那小肚子底下那肉里头,一个硬硬的东西往上,一顶。
一顶。
隔着她那小肚子上那一层软软的肉,顶着他的手心。
他愣了一下。
那是他自个儿。
他那一根在她身子里头往上顶的那一下,那个头顶到了她最里头,那顶的劲儿从她那肚皮底下透了出来,透到了他的手心里头。
她往上抬,那一顶就退下去了。
她往下坐,那一顶又上来了。
一顶,一顶,一顶。
他的手心底下,她的肚皮里头,他自个儿。
他那心里头一下子就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滋味了,那热从那手心里一直往上窜,窜到了他的心口窝里。
他把那手按得更实了一点。
她觉出来了。
“……你……你按着……干啥……”
“……摸着了。”
“……摸着啥?”
“我。”
她一下子愣住了,那屁股坐在那儿,不动了。
她低下头去看着他按在她小肚子上的那只手。她伸出自个儿的手来按在了他那手背上。
她又往上一抬。
往下,一坐。
那一顶透过她的肚皮,透过他的手心,又透到了她的手心里。
她那手一下子攥紧了他的手。
她扭过头来,那脸贴着他的脸,那脸蛋子烫烫的、汗津津的,那嘴凑了过来,找着了他的嘴。
亲上了。
她那舌头伸了过来,软软的、热热的,带着一点点刚才那汗的咸味儿,钻进了他的嘴里头,缠着他的舌头。
她一边亲着一边那屁股又动了起来,自个儿往下坐。
一下,一下。
那脖子扭着,那腰拧着,那屁股一起一落,那嘴还贴着他的嘴,那鼻子里头嗯嗯地哼着。
那铁床的床沿被两个人压着,一下一下地往下沉,吱呀,吱呀,那声音比刚才闷,比刚才慢。
她那两条腿跪在他那两条腿的外头,那膝盖压在那床单上,那小腿往后翘着,那脚丫子挨着他的脚脖子,那脚心汗津津的,一下一下地蹭着他那脚踝骨。
他那攥着她奶子的手往上一挪,把那水红的领口往下一扒拉。
那另一只奶子也滑了出来。
两只都在他手心里头了。他换着揉,左边一下,右边一下,那奶子又软,又沉,汗津津的,滑得一攥就从他的指头缝里头溜出去,又被他兜回来。他拿那拇指和食指捏住了一颗奶头,轻轻地搓。
她那嘴一下子离开了他的嘴,仰起了脖子,那后脑勺一下子靠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“嗯……嗯……”
她那脸侧着贴着他的脸,那喘气一口一口地喷在他的耳朵眼儿里头,热得烫人。
她那屁股坐下来的劲儿一下比一下狠了。
她那里头刚才被他灌进去的那些被他那一根一下一下地捣着、搅着,咕叽,咕叽,咕叽,那声音从两个人连着的地方冒出来,湿湿的、黏黏的,那些白白的东西被挤了出来,顺着他那根儿往下淌,淌到了他那两个蛋上,淌到了那床沿上。
他那按在她小肚子上的手往下一滑,滑过了那一丛湿漉漉的毛,摸到了那一粒小小的、肿着的小肉豆儿。
按住了。
“啊……那儿……别……”
她那身子一下子绷紧了,那后背一下子从他的胸口上弓了起来,又被他那一只胳膊箍着箍回来,贴紧了。
他那手指头按着那一粒一圈一圈地揉。
她往下坐,他就往上顶;他往上顶,那手指头就在那一粒上一碾。
她那里头一下子就开始一阵一阵地绞了。
“太忠……太忠……又……又要……”
她那两只手往后一伸抓住了他的大腿,那指甲掐进了他的大腿肉里头,掐得生疼。
她那屁股一下子坐到了底,坐得死死的,不起来了,就那么坐着,前后地磨,他那一根在她最里头那块肉上左一拧,右一拧。
他那手心底下她那小肚子一下子绷得跟一面鼓似的,硬硬的,一跳,一跳,一跳。
她仰着脖子靠在他的肩膀上,那嘴张着,没出声,那喉咙一下一下地滚。
那一阵子过去了。
她一下子就软了,往后一靠,整个儿瘫在了他的怀里,那脑袋耷拉在他的肩膀上,那汗从她的鬓角上往下淌,淌到他的锁骨上,一洼。
她里头还一下一下地夹着他。
他没动。他搂着她,那手还按在她的小肚子上,感觉着那里头一下一下的跳。
“……你,”她喘着,那声音细得跟一根线似的,“你还没……”
“嗯。”
“……那你抱着我,”她说,“我,没劲儿了。”
他那两只胳膊从她的胳肢窝底往下,一抄,抄住了她那两条大腿的里侧,往上一托。
她那身子就被他托了起来,轻飘飘的,那屁股离开了他的腿,那一根从她里头滑出来半截。
他又往下一放。
她那身子往下一落,那一根一下子又整根儿捅了进去,捅到了底。
“啊……”
他托着她往上,一抬,往下一放。
她那身子软得跟一团面似的靠在他怀里,那两条腿被他托着、分着,那脚丫子耷拉在那床沿外头,一晃,一晃。
她一点劲儿都不使,就由着他一抬一放,那脑袋靠在他肩膀上,那嘴里头一声一声地哼,那哼被他托上托下的劲儿颠得一颤一颤的。
那床沿吱呀,吱呀。
两个人连着的地方啪嗒,啪嗒,那声音湿湿的,一下一下地跟那铁床的吱呀声错着。
他那小肚子上被她那屁股一下一下地砸着,那屁股肉软软的、凉凉的、汗津津的,每砸一下就黏一下,揭开的时候啪的一声。
她那后背上的汗一道一道地往下淌,淌进了他的小肚子跟她那屁股中间,被挤得咕叽一响。
他托着她越来越快。
她那两只手往后一伸搂住了他的脖子,那胳膊往后扭着,那身子往后仰着,整个儿挂在他的身上。
他那一根在她里头一下一下地捅到底,那个头砸在那块软软的肉上,那块肉刚抽完还软着,还张着那个小口子,一下一下地嘬。
他那小肚子里头又紧了。
“娇娇……”
“……嗯,”她说,“里头……就在里头……”
他一下子把她往下死死地按住,那胯往上一顶,顶住了。
一跳。一股,烫烫的。又一跳。又一股。
她那最里头那个小口子贴着他那个头一嘬,一嘬,把那一股一股又吸了进去。
她浑身一颤,一颤,一颤。
她往后一软,整个儿靠在了他的怀里,那后背贴着他的胸口,那后脑勺搁在他的肩膀上,那眼睛闭着。她那小肚子还在一抽,一抽。
他那手按在那上头,一抽一抽的,那手心底下那一团热热的、胀胀的,又多了一团。
两个人就那么坐在那床沿上,喘。
他那胸口贴着她那后背,那一层汗把两个人粘得严严实实的,他一喘,她就跟着一起,一伏。
她那两条腿还耷拉在他那腿外头,那大腿根儿上的筋时不时地自个儿一跳,那一跳,她里头就跟着一缩,嘬他一下,嘬得他那刚射完的、软下来的那一根又一阵一阵地发麻。
她那两只奶子在他的手心里头软软的,那奶头慢慢地软了下去,那奶晕一点一点地松开了。
她那脖子上那汗一颗一颗的,他低头在那脖子上舔了一口,咸咸的。
她那肩膀一缩,“痒……”
那台灯黄黄的,照着两个人那汗涔涔的身子。
过了好一会儿。
她睁开了眼睛,低下头往下看,看两个人连着的地方。
他那一根还插在她里头,软了,可还塞着,那口子箍着他那根儿一圈,那口子边上一股一股的白白的、稠稠的往外溢,溢出来顺着他那根儿往下淌,淌到了他那两个蛋上,淌到了他的大腿上,顺着他那大腿往下,一直淌到了那床沿上,那床沿上聚了一小洼,那一小洼满了,从那床沿上啪嗒,啪嗒,往下滴,滴在那水泥地上。
那水泥地上,一小滩,白白的。
她一下子又看见了那堆在她腰上的那一团水红的料子。
那料子的下摆正好耷拉在两个人连着的地方,被那溢出来的糊了一大片,湿透了,那水红变成了深红,黏黏的,贴在她的大腿上,贴在他的大腿上。
“呀!”
她一下子叫了出来。
“我的新睡裙……”
她拿手去拽那下摆,一拽,那下摆从两个人的大腿上揭了起来,拉着丝,那上头那一大片湿在那灯底下亮晶晶的。
“十八块五……第一回穿……”
她那声音委屈巴巴的。
他在她身后一下子笑了出来,那笑一颤一颤的,他那一根在她里头也跟着一颤。
她一下子又一缩。“你还笑!”
她扭过头来瞪他,那脸红红的、汗津津的,那眼睛还湿着。
“……明儿,”他说,“明儿,我给你买两条。”
“……谁稀罕。”
她说着,那里头又一缩,夹了他一下,那一夹又挤出来一小股热乎乎的,淌到了那攥着的睡裙下摆上,那深红的一片又大了一圈。她那大腿根儿跟着一颤一颤的,那汗毛竖了起来。
她扭回头去把那睡裙的下摆攥在手里,攥着,攥着,那嘴角又翘了起来。
她撑着他的大腿慢慢地抬起了屁股。
他那一根从她里头滑了出来,啵的一声,紧跟着那口子里头哗地一下又涌出来一大股,顺着她的大腿缝儿往下淌。
她“咝”地一声,赶紧拿那睡裙的下摆一捂。
“……反正,也脏了。”她说。
她从他身上下来了,两条腿软得一沾地就是一晃,他一把扶住了她的腰。
她站稳了,那两条腿并不拢,一并,那大腿根儿上就黏黏的、滑滑的,那里头一股一股地还往下坠,她每挪一步,那大腿里侧就又淌下来一道热热的,顺着她的膝盖窝往下流,流到了她的小腿肚子上,才一点一点地凉了。
他坐在那床沿上看着她那屁股,那屁股上被他那小肚子砸得红了两大片,那红印子在那白生生的肉上,一边一片,跟两片巴掌似的。
那屁股一扭,一扭,那两片红也一晃,一晃。
她回头看见他看,那脸又是一红。
“看啥看。”
她扶着那床头挪到了那桌子跟前,拉开抽屉翻了半天,翻出来一个黑色的小充电器,那线缠得一团一团的。
她把那BP机从那枕头边上拿了起来插上了那充电器,那充电器插在那桌子底下的插座上。
那绿屏一下子亮了。
她拿在手里按着那键翻。
翻到了那一条,那锁头记号底下那一条。
“任娇是我女朋友”
“署名:太忠”
她站在那桌子跟前光着脚,那睡裙湿着、皱着、堆着,那大腿上一道一道的亮亮的往下淌着,她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一行字。
看了一遍。
她把那BP机搁在了那桌子上,那绿屏冲着上头,亮着。
她走回来往那床上一躺。
他也躺了下来,从后头搂住了她。
她那身子汗津津的、滑溜溜的,那大腿缝儿里头还一下一下地往外渗着,渗到了那床单上,凉了,那后背贴着他的胸口,那屁股贴着他的小肚子,那屁股缝儿里头还湿着,还热着。
他把她搂紧了。
[今儿没说出口的那句……]
他把脸埋在了她的头发里头。那头发里头那蜂花洗发水的味儿,那汗的味儿,还有那一股子他的、她的,说不上来的味儿。
她的手摸过来摸到了他那搂着她的手,攥住了,往自个儿的小肚子上按。
“……还热着呢,”她说,那声音迷迷糊糊的,“你的。”
他没说话。他攥着她的手,那手心底下她那小肚子暖暖的、鼓鼓的,一起,一伏。
她一会儿就睡着了。那喘气一下一下地匀了,长了。
那桌子上那BP机的绿屏灭了。那充电器上一个小红灯一闪,一闪。
他睁着眼睛看着那一闪一闪的小红灯。
窗户外头那一直闷着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一点动静。
沙……沙……沙……
细细的,密密的,落在那窗台上,落在那楼底下的槐树叶子上,落在那水泥地上。
一股子土腥味儿从那窗户外头飘了进来,凉凉的。
下雨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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