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章 引子
白桦市是吉林省东部的一座县级市,由省里直管,紧挨着长白山脚下。全市常住人口五十多万,虽然规模不大,但这里土地肥沃,森林和粮食资源特别丰富,是重要的商品粮基地和木材产区。老百姓大多与农业或林业打交道,日子过得平淡又安稳。
2015年六月中旬,正是庄稼疯长、山上树木葱茏的季节,天气一天比一天热,一件大事儿却在城里炸开了锅。刚刚退休的粮食局局长马振华跳楼自杀了!消息传得比风还快。事发当时正是傍晚,楼下围了不少纳凉的居民,大家亲眼看着警车和救护车闪着灯开进来,又眼睁睁瞅着马振华被盖着白布抬上了车。
一传十,十传百,紧跟着各种版本的说法就像野草一样在街头巷尾疯长起来。走到哪儿都能听见人们压低了嗓子议论:“听说了吗?马局长畏罪自杀啦!”“不是说马局长特别清廉吗,怎么还贪污了呢!”“知人知面不知心,表面看着是好人,背地里不知道干了多少坏事呢!”
关于他的死因,小道消息传得比警察的结论快得多,也离奇得多。有人说他贪了几千万,怕进去坐牢,干脆一死了之;有人说他是为了保住上面的大领导,才不得不“牺牲”自己;有人说他把钱藏起来了,人这么一死,线索全没了,家里人就能安心花那笔黑钱;更有人信誓旦旦地说,根本不是自杀,而是有人怕他乱咬,先下手为强,把他从楼上推下去的。
除了这些政治腐败的猜测,花边新闻更是传得有鼻子有眼。有的说马振华跟他儿媳妇关系暧昧,被他儿子撞破,才羞愤跳楼;有的说他年轻时在外面有个私生子,如今回来寻仇,生生把他逼死了;还有的说他包养了一个年轻小三,结果小三跟情夫联手,把他弄死之后把钱卷跑了。总之说什么的都有,越说越离谱,越传越热闹,一时间成了全市人茶余饭后必不可少的谈资。
眼看着谣言越传越不像话,白桦市公安局只好赶紧公布了初步调查结果。通告上说,马振华,1949年生人,1967年参军,1970年提为班长,1972年转业到地方粮库,从库管员干起,一路升任组长、科长,处长,主任、局长,2015年3月刚刚办理退休手续。
退休后不久,警方接到多封匿名举报,指其利用职务之便贪污受贿、倒卖储备粮。经侦查,举报内容基本属实,涉案金额高达三千余万元。就在专案组准备对其实施抓捕的当天晚上,马振华从自家六楼阳台跳下,当场死亡,法医鉴定为自杀。
通告一发出来,有人点头说果然如此,有人摇头说未必吧,有心的人则注意到一个细节,马振华的儿子马卫东、儿媳那茹,还有刚刚高考完的孙子马驰,全都不见了。一家子人像人间蒸发了一样,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儿。
这个新情况又激起了新一轮猜测,有人说他们带着赃款跑了,有人说被有关部门控制起来了,也有人说他们是因为丢不起人,躲到外地亲戚家去了。可无论大家怎么猜,没几天,这些议论就都被另一股更强大的浪潮冲散了,高考成绩下来了。
一夜之间,全城人的注意力齐刷刷转移。街头巷尾的对话从“马局长到底贪了多少”变成了“你家孩子考了多少分”“报的哪所大学”“用不用复读”“升学宴订在哪个饭店”。那些关于跳楼、贪污、失踪的传闻,仿佛被六月的阳光晒化的雪人,迅速消融,再也没人提起。
白桦市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,只有偶尔在饭店里瞥见某家挂着“金榜题名”的横幅时,才会有那么一两个人恍然想起:哦,马局长家的那个孙子,好像今年也是高考吧,如果不出事也得办升学宴了。
时间一晃,到了八月下旬。吉林市火车站广场上人流如织,广播里不停播报着车次,进站口的台阶旁,姚长铭背着鼓囊囊的双肩书包,右手拽着一只银色拉杆箱,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,身上穿着简单的白色印花T恤和卡其色休闲长裤,脚上一双白色运动鞋,整个人看起来斯斯文文的。
他对面站着一男一女,男孩跟他身量相仿,都不到二十岁年纪,上身穿一件黑色T恤,下身穿着休闲裤,脚上穿着一双耐克的运动鞋。他头发剪得短而精神,脸上带着几分满不在乎的痞气,可眼神却很明亮犀利。男孩旁边的女人身材高挑,体态丰腴匀称,有着一副成熟女人特有的气质,看起来也就三十多岁的样子。
她有着东北女人特有的白皙皮肤和端庄大气的五官,眉眼间带着一股爽利又温柔的韵味,一头黑发挽在脑后,她穿着一条蓝色碎花长裙,风一吹,裙摆轻轻飘动,更显得身段丰满有致,整个人站在那儿,既温婉又带着几分东北女人的洒脱。
姚长铭看着那男孩,喉结动了动说:“马驰,你答应过我的事,一定得算数。对我妈好,别让她受委屈。我把我妈……托付给你了。”
他声音不大,但一字一字说得很清楚。马驰听了,伸手就把旁边的女人往自己怀里一搂,胳膊环在她腰间,大大咧咧地笑着说:“放心吧哥们,我马驰答应的事,说到做到。我用命跟你担保,这辈子就爱你妈一个人,绝不让她再受一点委屈。”
他说得随意,可眼底那股认真劲儿,却让人没法不信。女人被他搂着,抬起头看了看他的侧脸,唇角浮起一丝笑意,但那笑意很快就收敛了。
她转过脸,目光落在姚长铭身上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,姚长铭看着女人的样子,沉声说道:“妈你刚生完孩子,得把身体养好了。”
女人听到姚长铭的话,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说道:“妈没事,你不用惦记。到了学校,照顾好自己。”
姚长铭用力点了点头,目光从女人身上移开,又落到马驰脸上,开口说道:“我爸那儿,你要是能照顾的话,也帮着照顾一下。”
马驰一听,立刻拍了拍胸脯,爽朗地说道:“姚叔那你也放心,肯定不会不管他的。我马驰办事,绝对靠谱。”
女人听到他们提起前夫,眼里闪过一丝犹豫,她看着姚长铭,轻声说道:“事都过去了,只要你爸不再跟孙衍宗混在一起,我也不记恨他了。”
说完她又不舍地拉住姚长铭的手,声音微微发颤的说道:“你这一走,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。”
姚长铭听了女人的话,嘴唇动了动,好像想说点什么,最后只挤出一句说道:“该回来的时候,我自然就回来了。”
他顿了顿,抬起左手摆了摆手说道:“我走了,你们不用送了,回去吧。”
说完他转过身,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候车大厅的玻璃门。女人站在原地,目光紧紧追着他的背影,直到那背影混入人群再也分辨不出。
她身旁的马驰手臂收紧了些,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,贴着她耳朵说:“放心吧,他会回来的。以后,有我呢。”女人没说话,只是把头靠在了他的肩窝里,轻轻闭上了眼睛。
几乎就在同一时刻,白桦市城北一套豪华的大平层住宅里,却是另一番景象。卧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,只在缝隙里漏进一线白亮的日光,照在满床散落的百元钞票上。
一个看起来不到四十岁的妇人一丝不挂,正跪趴在床中央。她皮肤白皙光滑,面容姣好,眼角虽有一丝细纹却更添风韵。胸前一对饱满的乳房随着呼吸轻轻晃动,腰肢不算纤细,但配合着圆润的臀部显得格外诱人。
她双手抓着几沓红彤彤的钞票,高高撅着屁股。她身后,一个二十多岁、肌肉结实的小伙子抱着她的胯,正猛烈地冲撞着,肉体拍击的脆响和女人压抑不住的呻吟混在一起。
小伙子额头上满是汗水,边用力挺动边喘着粗气问道:“操你操得爽不爽?爽不爽?嗯?”
女人把脸埋在被子里又抬起来,头发散乱,眼神迷离,嘴里含含糊糊却又无比陶醉地喊着道:“爽……太爽了……操死我吧……啊……”
床垫随着他们的动作吱呀作响,几张钞票被风带起,飘落到地板上,也没人去管,只有俩人的肉体碰撞声和呻吟声充斥着整间屋子里。
第1章
“老姚,这边的进度咋样了?眼看就十月底了,能按时完事不?”孙衍宗站在工地边上,头也没抬地问了一句,手里那部最新款的苹果5手机被他翻来覆去地摆弄着,屏幕上的光照得他脸上忽明忽暗的。
他今儿个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长款呢子大衣,里头搭了件浅灰的高领羊绒衫,下身是条修身的黑色休闲裤,脚上踩着一双棕色的系带皮靴,整个人瞅着利利索索的。
他个头足有一米七八,身板挺得笔直,脸型偏长,颧骨稍微有点高,鼻梁倒是挺直溜的,嘴唇薄薄的,肤色不算白但也不黑,下巴上冒着青虚虚的胡茬。他头发留得稍微长些,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晃来晃去,发梢染了点栗棕色,看着挺时髦的。
老姚正蹲在一堆沙石料旁边抽烟呢,听见这话赶紧把烟头往地上一杵,蹭地站起来,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土,脸上立马堆起了一层笑纹。
他身上套着件棉迷彩劳保服,袖口和领子都磨得起了毛边,里头露出件深蓝色的秋衣领子,下身是条肥大的军绿色工装裤,膝盖上还沾着几块干了的泥点子,脚上蹬着双高帮的解放鞋,鞋面上落着一层白灰。
他个子不高,撑死了也就一米六八,在东北这地界确实算矮的了,身子骨倒是还算结实,不胖不瘦的,就是后背稍微有点佝偻,显得整个人有点窝囊。
老姚长了一张挺周正的脸,浓眉毛,大眼睛,双眼皮儿挺深,鼻头圆乎乎的,嘴唇稍微厚了些,下巴方正正正的,要是身板再高点,也能算是个俊模样。
可这会儿他一脸讨好的笑,把那份周正劲儿全给盖没了,他哈着腰说:“孙总,您就把心搁肚子里吧,今天才24号,离月底还有八天呢,月底指定给您整利索喽,耽误不了您的事儿。”
孙衍宗听他这么说,才抬起眼皮瞅了他一眼,嘴角往上挑了挑,似笑非笑地说:“那你可得盯住了,我有事先走,过两天再过来瞅瞅,完事了请你跟弟兄们好好喝一顿。”说完这话,他转过身就朝大门口走去,皮鞋踩在碎石路上咯吱咯吱响。
老姚赶紧跟在后头走了几步,嘴里连声说道:“好嘞孙总,您放心吧,孙总您慢走,道上开慢点。”
孙衍宗头也没回,抬手晃了晃当是回应,他径直走到他那辆黑色的奥迪A6跟前,拉开车门钻了进去,车子发动后,引擎嗡地一声响,然后一溜烟地开走了。
老姚站在那儿,脸上那层笑容还挂着呢,可眼瞅着车屁股拐过街角没了影,他那笑脸刷地就垮下来了,腮帮子上的肉抽了抽。
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,嘴里小声嘀咕着:“老姚也是你他妈叫的?小逼崽子,才蹦跶几年啊,连五哥都不带喊一声的,要不是冲你爹那张老脸,我他妈吃饱了撑的伺候你?”
他掏出烟盒来,弹出一根叼在嘴上,打火机啪啪摁了两下没打着,气得他把打火机往兜里一摔,把烟又从嘴上拿下来夹在耳朵上,转身往工地里头走,边走边用鞋尖踢开挡路的小石子。
老姚这人大名叫姚军,七六年生人,今年满打满算三十六了,在家里那辈兄弟里头排行老五,跟他一个辈分的都管他叫姚老五。他这身高在东北算是掉底了,才一米六八,往人堆里一站矮了一大截。可别看他个头不济,模样倒是人模狗样的,浓眉大眼的挺唬人,年轻那阵也算个远近闻名的人物。
他早些年家里条件不错,他爹在市里六建公司当队长,手里头管着几十号人,也算有点小实权。靠着老爹的关系,姚军被塞进六建上了班,还混了个技工的职称,每个月工资旱涝保收。后来经媒人牵线,他娶了个漂亮媳妇,那日子过得别提多滋润了。可他这人打小就不着调,好吃懒做的,班也不正经上,整天就知道喝酒耍钱,跟一帮狐朋狗友瞎混。
好日子没过几年,九十年代那波下岗潮一过来,六建也跟着黄了摊子。两千年的时候,六建正式改组成了建筑公司,原来的厂长使了些手腕,把公司盘到了自己手里,变成了私人买卖。
那个厂长不是别人,就是孙衍宗他爹。厂长摇身一变成了经理,姚军他爹是个老技术骨干,人老实手艺又好,老厂长就又把他聘了回去,让他领着原来那班工人接着干活。
姚军他爹本来寻思让儿子跟着自己一块干,好歹也算有个正经营生。可姚军那会儿早腻歪了工地上的活儿,一门心思要出去闯荡。
他出去学过颠勺炒菜,也学过拉面手艺,还干过一阵子装修,可干啥啥不成,不是嫌累就是嫌挣得少,学啥都是三天半新鲜,没一样能坚持下来的。在外面漂了好几年,碰了一脑袋包,最后实在没招了,只能灰溜溜地回来,跟着他爹又上了工地。
这一干就是十来年光景,前几年他爹害了场大病没挺过来,撒手走了,他也就顺理成章接了他爹的班,当了个小工头,手底下管着二十来号人,虽然挣得不算多,好歹也能糊弄着过日子。
他心里头骂的那个孙衍宗,八五年出生的,今年二十七,比老姚小了整九岁。这孙衍宗个头一米七八,身板挺得溜直,肩膀宽展,腰身收得紧称,穿啥衣裳都能撑出型来。
他走道的时候下巴总是微微往上扬着,眼神里头总带着股子不耐烦的劲儿,一看就是打小没受过憋屈的主儿,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被钱堆出来的贵气。
他去年年初刚结的婚,娶的媳妇是本市的姑娘,比自己小两岁,今年二十五岁,叫赵丽丽,在银行里头坐班。赵丽丽她爸妈都是普通公务员,家里条件算中不溜的,这桩婚事是孙衍宗他爹一手操办的。
赵丽丽人长得是挺俊的,一米六七的个头,白白净净的瓜子脸,大眼睛水汪汪的,说起话来细声细气的,孙衍宗相看的时候也挺满意,俩人在外人眼里那也算是郎才女貌挺登对的。
可满意归满意,孙衍宗可不是个恋家恋媳妇的人。刚结婚那阵,他爹还能压着他,他也不敢太出格,按时按点的回家,可去年年底他爹突然中了风,半拉身子不能动弹了,话也说不利索了,公司这一摊子就全交到了他手上。
刚开始他还能装装样子,可没出俩月,他就越来越不着调了。成天不是组局打牌就是在外头喝酒,夜不归宿是常事,他媳妇赵丽丽跟他哭过闹过好几回,可他压根不当回事,到后来赵丽丽也懒得管他了,反正管了也不听,他愿意干啥就干啥吧,只要不出去乱搞,自己也图个省心。
媳妇不管自己,孙衍宗玩的更随心所欲了,不过他付女人也很有一套,每次孙衍宗出去玩,回来都能几下就把赵丽丽哄好,让赵丽丽对自己又爱又恨,把赵丽丽拿捏的死死的。
孙衍宗把车开上了主道,一手把着方向盘,一手摸出手机来拨了个号出去。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,那头闹闹哄哄的,听着像是已经在牌桌上了。
孙衍宗对着电话笑骂道:“别他妈催了行不?我刚打工地出来,一脚油门的事儿,十分八分钟就到,你瞅你们那个急样儿,跟催命似的。今天看我咋赢死你们这帮孙子,都把钱给老子准备好了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嘻嘻哈哈的叫骂声,孙衍宗笑着把电话挂了,往副驾驶座上一丢,一脚油门闷下去,车子嗡地一声蹿了出去。
车开出去没多远,正好路过一个红绿灯路口,他踩了脚刹车等着,眼神无意识地往路边瞟了一眼,就在这时候,他脑子里不知咋的又冒出了去年自己结婚那天的事。
那天他穿着笔挺的西装,胸口别着红花,媳妇赵丽丽挽着他胳膊挨桌敬酒,走到姚军那桌的时候,他头一回看见了姚军的媳妇。那一晃眼的感觉,到现在他想起来心里头还痒痒的。他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子,暗道这姚老五看着不起眼,个头不高、身上没几两肉的那么个玩意儿,咋就能摊上这么个媳妇呢?
后来他特意找人打听了打听,才知道姚军媳妇叫吴雅婕,比姚军小一岁,七七年生人,今年三十五了,早年在市里三粮店当过几年临时工,后来单位黄了,她就再也没上过班,一直在家待着。她老家是白桦市下面一个乡镇的,爹妈都是普通农民,早年经媒人介绍嫁给了当时还在六建上班的姚军。
孙衍宗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的,那天在婚宴上看见吴雅婕的模样。她梳着一个高高的马尾辫,额前没有留刘海,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,一张脸白白净净的,皮肤又细又嫩,一点不像三十多岁的人。
她长了一张典型的东北漂亮女人脸,五官端端正正的,眉毛是天然的柳叶形,没怎么描画就弯弯的挺秀气,眼睛是那种细长的丹凤眼,眼尾稍稍往上挑着,看人的时候总像带着点笑意,她的鼻梁挺直,鼻峰高高的,嘴唇饱满得刚刚好,上下唇都带着自然的粉红色,就是不涂口红也特别好看。
她那天穿的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,领子严严实实地裹着她修长的脖子,毛衣的料子软软地贴在她身上,把上身那丰满的轮廓全勾出来了,胸前鼓鼓囊囊的,毛衣的纹路都被撑开了。
她下身穿着一条深蓝色的紧身牛仔裤,那裤子把她两条大长腿裹得那叫一个紧实,大腿圆滚滚的,小腿修长笔直,从大腿根到脚踝,一条线顺下来不带拐弯的。她屁股更是挺翘得要命,牛仔裤的后兜被撑得满满的,每走一步那圆滚滚的弧线就跟着轻轻颤一下。
她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过膝长筒靴,靴筒严丝合缝地裹着她的小腿,靴底带着三四厘米的方跟,踩在地上咯噔咯噔响,把她本来就不矮的个子又拔高了一截。她站在姚军旁边,足足比姚军高出了小半个脑袋,那画面怎么看怎么别扭。
孙衍宗记得她那天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桌前,端着酒杯抿了一小口,然后就放下了,嘴角挂着淡淡的礼貌的笑,眼神温温柔柔的,她转过头跟旁边人说话的时候,侧脸的线条特别好看,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小的银色耳钉,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着耀眼的光。
孙衍宗那会儿眼睛就没从她身上挪开过,他心里头跟猫抓的似的,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:这女人要是自己的该多好。他上大学那阵交过一个漂亮的熟女网友,对方是个有夫之妇,也是三十出头,俩人偷偷摸摸搞了一年多,后来因为他毕业回老家才断了联系。
打那以后,他对这种成熟女人就特别没有抵抗力,觉得年轻小姑娘太青涩,没滋没味的。他只对吴雅婕这样的,身材丰满,模样俊俏,浑身上下透着那股子熟透了的女人味儿的成熟女人充满了兴趣。
可惜的是,自打那回婚宴上见了一面之后,他就再没碰到过她。他心里头一直惦记着这事,每次在工地上看见姚军那副窝囊样,他在心里头那股子嫉恨劲儿就别提了,觉得吴雅婕这朵娇滴滴的花,就这么插在一坨牛粪上了,真他妈白瞎了,他心里暗暗发誓,早晚要找机会把这个女人搞到手。
随着车后头传来的喇叭声,把孙衍宗从愣神里拽了回来,他抬头一瞅,红绿灯早变了,他赶紧挂挡踩油门,车子猛的蹿了出去,他把脑子里的那些念头暂时甩到一边,奔着牌局的方向开去了。
“胡了!宝中宝还带红中,拿钱拿钱!”吴雅婕刚摸起一张牌,用手指肚在牌面上来回蹭了两下,然后啪地一声把牌拍在桌上,脸上笑开了一朵花,高兴地喊了起来。
接着她把手里的牌哗啦一下全推倒了,对面的三个人探着脑袋往她牌上一瞅,全都皱起了眉头,一个胖乎乎的女人撇着嘴嘟囔道:“哎呦我的天,这牌也太壮了吧,这把你可捞回来了。”另外两个女人也摇着头,伸手从抽屉里拿出钱来递了过去。
这牌局设在吴雅婕一个牌友家的客厅里,屋里头暖烘烘的,几个女人正围着桌子打着麻将,她们玩的是手搓麻将,洗牌的时候得自己用手哗啦哗啦地搓,打多大也都是自己商量的,一毛钱抻直,最大的输赢也就几十块钱,纯粹就是为了打发时间。
吴雅婕一边把钱捋平了一边笑着说:“可不嘛,最后这一把可算胡着把大的,要不今儿个可输惨了。”她数了数钱,拢共也就三十来块钱,她把钱叠好了塞进了口袋里。
那个胖女人看了看墙上的挂钟,才刚过十点半,有点意犹未尽地说:“再打一圈呗,这才几点啊,回去那么早干啥?”
吴雅婕麻利地把桌上的牌往桌子中间推了推,摇了摇头说:“不玩了不玩了,没法再打了,我儿子十一点半放学,到家就得吃饭,我回去还得给他弄饭呢。咱下午一点半再接着整吧,我先走了。”
说着话她就站起了身,她今儿个上身穿的是件粉色的连帽卫衣,卫衣的面料挺厚实,胸前印着一排白色的英文字母,字母被撑得变了形,因为她的胸脯实在太大太挺了,把卫衣前面顶得老高,卫衣的下摆正好卡在腰胯的位置,随着她的起身露出了一小截腰身的曲线。
她下身穿着一条黑色的紧身牛仔裤,那裤子把她两条大长腿裹得紧绷绷的,大腿根那块丰腴得把裤子都撑出了细细的纹路,她小腿修长笔直,裤脚塞在靴筒里头。
她站起来的时候伸手拽了拽牛仔裤的裤腰,又把卫衣往下抻了抻,这一抻倒把她那细条条的腰身全显出来了,她胯骨宽宽的,屁股饱满挺翘,腰却细溜溜的,但不失丰腴,整个线条特别匀称。
对面那个小媳妇模样的女人端着水杯,笑嘻嘻地看着她说:“瞅瞅吴姐这身条,跟那电视里的模特似的,都咋保养的啊?”
吴雅婕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,笑着摆摆手说:“啥模特啊,你可别损我了,都奔四十去的人了,哪能跟你们这些水灵灵的小媳妇比,脸上的褶子都快遮不住了。”
她说着话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那件黑色短款羽绒服,把衣服抖了抖穿在身上,然后把拉链从底下一口气拉到脖子根,接着抬手把马尾辫从领子里掏出来,甩到后背上,又用手指顺了顺头发,把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朵后头。
她穿好了衣服,提起放在脚边的小皮包挎在肩上,冲着一桌子人说:“走了啊,咱们下午一点半接着打。”
说完她就迈开步子往门口走,长筒靴的靴跟踩在瓷砖地上嘎达嘎达的,那两条大长腿在牛仔裤里绷着,每迈一步大腿内侧的布料就轻轻蹭一下,屁股也跟着微微颤悠。从后头看过去,吴雅婕整个人腰背挺直,身体线条非常有型,她的大腿修长,高挑的背影轮廓很显眼。
吴雅婕平时在家就是做做饭洗洗衣服,她儿子白天去上学了,老公姚军出去上班,她在家闲着也是闲着,就出来搓几圈麻将,跟几个牌搭子扯扯闲篇,半天工夫就混过去了。
她打牌的那户人家离她家不远,走路也就几分钟的事,她沿着人行道慢慢地往回走,路两边的柳树叶子早就落光了,光秃秃的枝条在风里摇摇晃晃的。
她家住的是那种老式的东北砖瓦平房,临街那面是厢房,后面带着个院子,主房坐落在院子后头,这房子还是当年姚军他爹在世的时候盖的,年头不短了,外墙的砖缝里的水泥都开始往下掉了,不过拾掇得还算干净利索。
她走到大门前,从兜里摸出钥匙来,把锁头捅开,推开铁皮门迈了进去。进门是一条窄窄的走廊,走廊右手边那扇门是前面厢房的入户门,现在是她儿子姚长铭住着,小伙子大了,想要自己个的空间,去年就搬到前头住了。
她穿过走廊,眼前就是那个二十来平米的小院子,院子里铺着水泥地面,墙角摞着几摞砖头,靠东墙根底下停着一辆旧自行车。她走到院子后头的主房门前,又拿钥匙开了门,迈步走了进去。
进门是个十来平米的客厅,靠西墙摆着一套老式的布艺沙发,沙发巾用了有些年头了,颜色都褪得差不多了,沙发对面是个电视柜,柜子上头搁着一台三十六寸的液晶电视,还是前两年赶上商场搞活动的时候买的康佳牌子的。电视柜下头的柜门里塞着DVD机和一些光盘,上面落了一层浮灰,显然很长时间没人看过了。
客厅后头就是同样大小的厨房,厨房靠西边墙放了张木头的折叠饭桌,桌上铺着块方格子的塑料桌布,上头搁着早上化肉的不锈钢盆子。厨房靠东边是灶台跟炉子,炉子是那种老式的铸铁炉,炉子旁边垛着一小堆劈好的柴火和半袋子煤块子。
她出门前在炉子里压了煤,这会儿打开炉盖一瞅,煤块上还浮着一层白灰,底下隐隐约约透着点红光。她拿起炉钩子伸进去捅咕了几下,哗啦啦煤灰往下掉,火苗子呼地一下就蹿起来了,橘红色的火光映在她脸上,把她俊俏的的脸照得暖融融的。
她站起身,往炉子里面添了一铲子煤块,然后把炉盖子重新盖好,又从旁边的水缸里舀了一舀子水倒进烧水壶里,接着把壶坐到炉子上,做完这些她就转身进了卧室。
卧室不算大但也不小,靠东墙立着一组三门的大衣柜,米黄色的柜面有些地方漆皮都翘起来了,柜门上的把手是那种老式的铝合金的。靠着北墙是一铺大炕,炕面铺着乳白色的地板革,上面收拾的很干净。
炕上东墙那面也打了一排柜子,柜子里头放着被褥枕头。炕梢堆着几件叠好的衣服,还没来得及往衣柜里放。窗户上挂着碎花布的窗帘,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,落在炕面上,晃出几块亮堂堂的光斑。
吴雅婕把羽绒服脱了挂在门后的衣架上,又把脚上的长筒靴蹬掉,换上一双棉拖鞋,然后挽起毛衣的袖子走到了厨房里。她儿子早上出门前跟她说了,中午想吃酸菜炒肉,她出去打麻将之前就从外面把肉拿出来化上了,这会肉已经化得软硬正好。
她从碗柜里拿出电饭锅的内胆来,舀了两碗米倒进去,拧开水龙头接了水,哗啦哗啦地淘了几遍米,然后把锅放进电饭煲里,啪地按下开关,红灯亮了显示正在煮饭。
接着她从墙角把酸菜缸的盖子掀开,一股酸溜溜的味道扑面而来,她伸手从缸里拿出一大颗酸菜来,随着她的捞出酸菜不断的往下滴着汤水。她把酸菜放在菜板上,操起菜刀,嚓嚓嚓地切了起来。除了酸菜炒肉丝,她还打算再炖个白菜猪肉冻豆腐炖粉条。
姚长铭上第三节课的时候就饿了,肚子里咕噜噜地叫,好在坐在旁边的马驰又塞给他一块怡口莲,才算把那股饿劲顶了回去。
这段时间几乎天天这样,早上出门的时候明明吃得饱饱的,可架不住高一的课程紧得要命,再加上他正是蹿个头长身体的时候,消耗大,不到中午饭点肚子就空了。
他同桌马驰的书桌里简直是个小卖部,什么怡口莲糖、士力架、奥利奥饼干、薯片,塞得满满当当的。姚长铭以前没吃过怡口莲这个糖,打从今年高一开学跟马驰分到一桌,他隔三差五就能吃上,除了糖,马驰还老分给他别的零嘴,每天到了第四节课,他就靠着马驰的接济硬挺过去。
姚长铭他上的白桦市第一高级中学,是市重点高中,学校离家近便得很,就在他家东面不远,出了胡同口横穿两条马路就到了,走路撑死也就是十分钟的事。
他跟他同桌马驰不一样,马驰是自费掏钱上的高中,分数差了老大一截,家里花了不少钱才把他塞进来,他姚长铭可是实打实自己考上的,分数线还超了不少呢。
他学习成绩一直拔尖,前阵子月考成绩刚下来,他考了全班第五名,年级大榜排进了前五十,他们年级一共一千来号学生,能考进前五十那都算是尖子中的尖子了。
他同桌马驰的成绩就惨了,科科都在尾巴上挂着,年级大榜得倒着数才找得着他,不过马驰自个倒是一点不在意,每天上课不是趴桌子睡觉就是偷摸在底下翻灌篮高手那种漫画杂志,时不时还拿手机打游戏,倒是不咋影响姚长铭听课。
姚长铭是九七年生的,今年十五了,个子蹿到了一米七,跟他妈吴雅婕站在一块差不多一般高了。这个个头在高中同龄男生里不算特别高,也就是个平均水平,不过他骨架挺正的,肩膀开始往宽了长,胳膊腿也有了点肌肉线条,瞅着挺顺溜的。
他随了他妈的长相,眉毛清秀,眼睛细长,看人的时候目光温温和和的,鼻梁挺直,嘴唇薄厚适中,脸型是标准的瓜子脸,下巴尖尖的,皮肤也白净,戴着一副黑框眼镜,整个人看着斯斯文文的,就是那种典型的好学生模样。
他同桌马驰跟他同岁,也是九七年生的,个头比他矮了一点,一米六八那样,不过马驰那张脸长得是真精神,浓眉大眼的,眉毛黑得跟用墨描过似的,眼神犀利,带着股子满不在乎的痞气,鼻梁挺高,嘴唇棱角分明,脸型稍微有点方,搭配在一块儿就显得特别帅气。
马驰穿衣打扮也讲究,今儿个穿着件黑色的阿迪达斯卫衣,胸前印着白色的三条杠,下身是条灰色的运动裤,裤腿收口的,脚上是双耐克的气垫运动鞋,白底蓝勾,瞅着就利利索索的。
这俩人自从开学分到一张桌以后,也不知道咋的,莫名其妙就看对眼了,玩得特别好。马驰看着一脸痞里痞气的样,跟姚长铭这种好学生按理说不是一路人,可偏偏俩人特别投缘,没几天就称兄道弟的了,下课也总凑在一块儿玩。
眼瞅着快放学了,马驰把杂志往桌上一扣,胳膊肘拐了拐姚长铭,压低了声音问道:“哎,一会儿放学问你去不去网吧?我请客,咱俩打一个小时,玩完了再回来。”
姚长铭正低头算最后一道数学题呢,听了这话抬起头来,有点为难地说:“中午我得回家吃饭啊,不回去我妈肯定得问我。”
马驰撇撇嘴,把手机掏出来看了眼时间说:“回啥家啊,出去对付一口得了呗,旁边那家汉堡店整俩汉堡,吃完直接去网吧,时间正好。”
姚长铭瞅了瞅他,问道:“你中午不回家吃饭啊?”
马驰一听这话,翻了个白眼,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,懒洋洋地说:“哥们你啥时候瞅见我回家吃过饭了?我家那个灶台,一年到头都开不了几回火,我妈今天有事不来接我,我正愁没地儿吃饭呢。”
姚长铭听他这么一说,才想起来马驰以前跟他念叨过,说他家从来不在家做饭吃,天天都是在外头下馆子。看着马驰那副无精打采的样儿,姚长铭心里掂量了一下,这阵子没少吃人家的好东西,吃了人家那么多糖跟零食,这会儿人家想找个人一块吃个饭,自己要是再推三阻四的,那也太不够意思了。
他犹豫了一小会儿,拿笔帽那头搔了搔后脑勺,试探着说:“要不……你去我家